二人走在甬道上，她拉他衣袖，他了然，低头听她道
“你今日不准说，我还没准备好”
“说什么？嗯？”
她甩开他的衣袖，自顾自地往前走，他追上她，低头求饶道
“好阿娮，我错了，今日不提”
“哼”
“听说子晟和他新妇吵架了”
“怎么说”一听到这种事，她也不再恼他，反而又拉上他的衣袖。
他把这几日程府发生的事悉数告诉她，在好笑之余，宣念一不免有些心疼程少商。
二人说着，已来到大殿。宣念一松开他的衣袖，替他抚平褶皱，二人遂进殿。
大殿之上，文帝身着常服高高坐在上首，身旁是素髻简装的宣皇后，下首还坐着笑呵呵的太子，以及斯文柔顺的太子妃。
程少商面对文帝的询问时，还未想好如何成为合格的妻子，凌不疑从门外进来，直接跪在程少商身边，文帝心疼程少商的腿伤，索性让两人坐下回答问题。
在文帝看来，程少商才学不高，如何配得上凌不疑。程少商也有自知之明，如实回答了关于学识方面的问题，但是凌不疑未有半点在意，甚至觉得程少商天资聪颖。
可凌不疑是国之栋梁，文帝视其如亲儿，所以还是决定要让程少商进宫由宣皇后教导。
程少商不愿住在宫内，凌不疑建议每日亲自接送，帝后看到二人如此亲密，也都跟着高兴不已。然而程少商还记着王妗当众羞辱之事，索性向文帝提及此事，起初文帝觉得是小女儿家的口角之争。
可是程少商的长篇大论，又有凌不疑的支持，最终得到妥善处理，文帝下令传旨王家。
“陛下，攸宁提议让王家女公子一同入宫教导，也避免以后再发生程娘子所说之事”
宣念一同时给太子使眼色，希望一同帮腔，免得阿姈在家被文修君训斥。
奈何太子并未明白，反而朝宣念一笑笑。
“父皇，儿臣以为攸宁郡主所言极是”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人目光纷纷集中在说话人的身上。文帝更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这个老三什么时候也会掺和小女娘之间的事了
随即眼带询问地看向宣皇后，宣皇后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案上写了个“一”字。
文帝了然，笑更是藏不住，点头同意了。不过也让内侍带去了口谕，特别吩咐先让王姈进宫，再由文修君听谕。
程少商在下首一片茫然，难道萋萋阿姊说的传闻是真的，攸宁郡主果真与三皇子交好？随即侧身轻声询问凌不疑。
此举被五公主看见了，语气不善道
“子晟的新妇便是这般没规矩吗？父皇母后还在，你竟敢当堂窃窃私语，不如说来给大家一同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一定要此时说”
文帝宣后在上首相顾扶额，文帝开口道
“小五”
“父皇”五公主气愤地低头喝茶。
宣念一在一旁自顾自喝茶，因为她也很好奇刚刚程少商在说些什么，根据她和女莹阿姊多年来分享八卦的经验，方才的事一定很有意思，这才没有阻止五公主。
“回五公主的话，不过是一些坊间传闻。只是少商见方才场景，因而想起，询问我家郎婿真假，有何不可？”
宣念一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
“什么传闻？也说来给本公主听听”
文帝此时故作喝茶姿态，其实在侧耳倾听
“有关攸宁郡主与三皇子的事”
闻言，宣念一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这可不有趣。
“程娘子还是多读点书吧，少听些传闻”
程少商见三皇子瞪她，侧身往凌不疑身后躲了躲，偷偷瞥了眼攸宁郡主，却不料四目相对，只见宣念一轻笑出声
“程娘子当真是率真可爱，怪不得子晟阿兄如此看重你了”
见二人一唱一和，二公主无奈道
“程娘子莫要见怪，他们二人自小是嘴上不饶人的，不必理会。”
“是”程少商笑道。
文帝见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急道
“到底是什么传闻，你们一个个都知道，就瞒着朕，太子你来说”
“回父皇，儿臣也不知啊”
“父皇，儿臣有所耳闻”太子妃开口道。
“无非是一些说三弟和攸宁自幼相识，二人般配至极之类的话了”
文帝笑道“原来如此，朕当是什么”
宣念一不语，只一味地吃茶。
宣皇后素来端庄寡言，可是遇到程少商之后，明显是话多了些，又对其耐心教导，并且在自己的宫室侧殿辟出一间居室给她。
短短一日之内，宣皇后事无巨细地准备充分，每样东西都已置办妥善，格外考虑程少商的喜好，所以这倒是让程少商受宠若惊。
毕竟之前在大殿之上，程少商当众状告王妗，理应是给宣皇后增添麻烦，然而宣皇后非但没有计较，反倒是处处照顾自己，觉得是因凌不疑才会爱屋及乌。
宣皇后表示不尽全然，更多源于程少商从小与父母分离，居然还能保持善良纯净的心灵，而她也经历过寄人篱下、察言观色的日子，自然能够理解甚至偏爱怜惜对方。
程少商每天要去长秋宫学习，先是基本学识文化，其次是淑女教育和礼法普及，最后才是才是种种新妇艺能。
除却新妇艺能和礼法普吉，其他皆由攸宁郡主代劳，程少商还要同五公主和王姈一同上课，好在有攸宁郡主在，二人安分得很。
程少商本就不擅长这些，经常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幸好宣皇后始终温柔相待，表示每个人都有长处。攸宁郡主为人和善，教课却颇为严苛，有宣皇后的授意，也并未对她过多苛责
在宣皇后的鼓励下，程少商开始认真学习，同时将自己擅长的机关展示出来，与她的关系也越发融洽。程少商得知宣皇后腰背不适，便以土法子给她开背，翟媪和洛济通循声而来，没想到宣皇后果然觉得腰背舒服许多。
宣念一在一旁心惊胆战，见无事才放下心来，她问程少商自己可否试试。程少商略有迟疑，最终还是同意了。
宣念一觉自己骨头都咔嗒一声，只听程少商道
“娮娮阿姊日日端坐，这背啊，得不到放松。可能会有些痛”
宣念一还没回话，王姈和五公主在一旁叫道“程少商，娮娮阿姊岂是你叫的”
程少商毫不吃亏地呛声回击。三人吵闹声不止，给长秋宫带来些鲜活气息。
正当大家说笑打趣之时，文修君不请自来，人还未至长秋宫，尖利声音早已入耳。文修君一见面便对程少商各种嘲讽，目中流露出不屑之意，程少商刚要准备反击之时，宣皇后开口让宣念一领着她们几人去偏殿，其他人也都陆续出了门。
“小五，你去请父皇来”
“阿姈，你同我一道”五公主道
“少商，你和我守在这”
“好”
文修君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要求宣皇后想办法给小乾安王免罪，之前由于女娲像中的证据，乾安一族获罪，但是宣皇后不愿插手朝政，委婉推辞此事。
也正因如此，文修君恼羞成怒，大骂宣皇后忘恩负义，顺手推翻了烛台，宣念一和程少商着急赶来，后为护宣皇后而受伤。
文修君出言讽刺道
“你教出来的儿子懦弱无能，女儿跋扈无理，好不容易教出来一个端正守礼的侄女，最后也要做了越家人去”
文修君不依不饶，扬言若非老乾安王，恐怕当今坐拥皇位之人并非是文帝。
最终文帝出面呵斥了文修君，尽管是宣皇后想要大事化小，可是文帝还在发声质问，文修君自知理亏，还未等回应时，凌不疑将文修君请出了宫。
近来数十日，不论晴雨寒暖，抑或繁忙劳苦，凌不疑都是夤夜出府去接程少商，之后又擎灯护送其回府，二人关系越发亲密。
但因文修君一事二人又起争执，反观宣念一这边，境况截然不同。
“别生气了，你瞧瞧，都蹙眉多久了”
宣念一见三皇子仍是一脸严肃地给她上药，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阿娮，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三皇子腾出手揽她入怀，低头叹道。
“好了，别生气了，我听说子晟阿兄回去后神色不太好，他们二人是不是要起争执”
“我不知，且看明日情况如何”
“对了，有件东西给你，愿赌服输”
宣念一提着裙裾走到妆台前，鎏金匣子才开了一半，铜镜里就映出三皇子的身影。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正倚着屏风看她，手里把玩着她早晨摘下的翡翠耳珰。夕阳透过绮窗，在他衣袂间流转成蜜色的光晕。
“找到了，这玉佩……送你。”
宣念一指尖微颤，将一枚青白玉佩递到他面前。玉佩雕着云纹螭龙，是她亲手挑了和田籽料，又悄悄寻了尚方匠人雕琢的。
日光透过绮窗，在玉面上流转，映得他眸色深了几分。
“阿娮”
他低唤她名字，掌心覆上她执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指节上因刻玉留下的薄茧。玉佩温润，却不及他掌心温度灼人。
他忽然低头，唇瓣先轻轻碰了碰玉佩上的螭龙纹，而后抬眸看她，眼底含笑：
“玉是凉的。”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上她。这个吻很轻，却带着珍而重之的意味，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嗅到他衣襟间的沉水香，混着玉佩上残留的檀木匣气息，清冽又温柔。
分开时，玉佩仍被两人交握的手拢在中间，温热的触感从玉面透过来。他拇指抚过她微红的唇，低声道：
“这玉，我会日日戴着。”
“知道了，你快些回吧”宣念一说着将他往门外推去。
次日一大早，程少商没有看到凌不疑，难掩失落神色，唯有独自前往长秋宫，怎知竟遇到之前处处不对付的三公主。
正因三公主仗着自己是最受宠的越妃所生，以至于养成嚣张跋扈且放浪形骸，从来不曾将长秋宫放在眼里，更是屡屡刁难欺辱程少商，命人将其掌嘴。
幸好太子妃及时出现，带着程少商回到东宫，表示宣皇后和凌不疑定会为她讨回公道。但是程少商不想让凌不疑知晓，通过太子妃才了解到凌不疑的经历，原来他年幼时也经常遭到皇子欺辱，甚至险些坠河丧命，唯有太子与之交好。
反观太子听闻王姈的事情，劝说凌不疑切莫针对王淳将军，二人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不要因为女娘之间的争执，继而产生嫌隙。凌不疑对事不对人，觉得王淳能力不足，德不配位，太子不可任人唯亲，奈何太子根本听不进去。凌不疑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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