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端坐于桌前的程恨看着面前的宝剑、毒酒与三尺白绫，苦笑几声，应当会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元宵节吧。

那时她还不是程恨，她是许清君，是南安王最宠的女儿，也是金陵屠城的唯一幸存者。

许清君一心只爱自由，南安王设家宴，太后、皇后及诸妃、王爷、甚至得宠的大臣无一缺席，独她嘉和公主讨得陛下口谕，出宫去了，太后问起，南安王也只是笑着称：“清君毕竟是个孩子，家宴上多有拘束，让她出去野，也不妨着太后的兴致。”

可谁能料到，今日之后，盛况不复，金陵灭城，许氏皇族惨遭灭族。

反正此时的许清君料不到，她正笑嘻嘻地打趣桃儿：“未想小桃子生的如此美貌，如今一看，连我都比不上了。”桃儿是许清君身边的婢女，听闻这话立马羞红了脸，低下头道：“主子你又……”许清君放声大笑。

而与金陵城张灯结彩不同的是五十里之外的北军。

“将军，陛下这是……”微弱的灯光下，贺子珩的副将陈瑜低声道。

“屠城……此乃不吉之兆。”贺子珩也不解地皱起眉头。

坊间传言，在北平王安槐还作为南安质子时，曾受尽屈辱，可却因不受先王重视而被迫忍气吞声。

而这位君王最可疑的一点，便是封地在燕京附近的诸王都未得到先王驾崩的消息，这位南安质子却能安全地回到燕京，甚至登基大典都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诸王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安槐已经坐稳了这本不属于他的王位。

简单来说就是，安槐的王位来得太蹊跷些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联合南安谋杀了先王。

可偏偏他继位后也没与南安有过密切来往，甚至对南安恨之入骨。也不知安槐是否是因为这等流言，才决定杀光许氏皇族，连金陵城无辜的百姓也要杀，还是单纯的心理变态。

“昔武安君白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一战印证了其杀神之威名，”贺子珩依旧皱眉，抿了抿嘴，顿了顿，又继续道，“后来，秦王却以白起不奉君命为由将其赐死杜邮。”

陈瑜也皱了皱眉：“陛下此意……”

贺子珩长叹口气，无奈道：“若此刻上书，便是勾结外国的罪名，若是真屠城，陛下也不会轻易放过，到底，还是兵权的事儿。”

陈瑜握了握佩剑，昏暗的烛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贺子珩不知道未来人会怎么评价他，可他终究会是以一个罪人的身份去面对这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