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是最后一个下班的,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已经陆续地走光,他拉紧窗帘,不让光线溜进来。三伏天的气温让他的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空调不制冷,却摆副空架子,依旧日复一日地不停运转。
门口的保安正视察着大小角落的门,听见贺峻霖的一声呼唤后抬起头——
“刘叔,走了。”
刘尧山冲他招手,应了声诶。日沉西山,生活在快节奏的城市之中,往往会错过许多近在咫尺的美景,他很久没有停下来看过夏天的傍晚,就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到达父母家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老贺,快去开门,应该是儿子回来了!”贺崇明放下手中的果盘,火急火燎地跑向玄关。贺峻霖右手提着帆布包,左手握着手机。
——17:10。
“没迟到吧,刚好卡上饭点。”他瞥见玄关柜有几双陌生的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了句,贺崇明笑笑,指向沙发上坐着的三人。
“儿子,你快瞧瞧这是谁来了。”
他自然不会忘记眼前的人,是他儿时的挚友——严浩翔。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周遭的空气都是冰冷的,甚至连呼出的气也是凉的。他的视线开始上下扫视眼前的男人,在心里默默地刻画出如今的模样,早已褪去曾经青涩的面庞,个子也不知在何时窜得比贺峻霖还要高,他在心里掐算,自己已经八年没有联系这个男人了。
吴栗解开腰上的围裙,端出一盘现炒的菜,率先打破这个僵局:“八年没见了,浩翔没把小贺忘了吧。”带有调侃的意味,贺峻霖却不恼,他甚至由衷感谢母亲大人帮自己化解了尴尬。
“没有,吴阿姨。”语气淡淡的,依旧是一副漠不关已的态度。
“还记得他们俩小时候好的跟什么似的哦。”
晚饭过后便是简单聊些家长里短,贺峻霖对这些温情戏码不太感冒,恹恹地靠在沙发上,他不禁偷偷的将视线望向严浩翔,不出所料,依旧是淡淡的,绿色聊天界面散发出幽幽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宋青,我这儿还有小贺小时候的照片呢,我去拿。”
目睹着吴栗从电视柜里翻出一本厚重的相册,封面是蓝绿混色,年代感扑面袭来。贺峻霖察觉到不妙,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这张是小霖百天的时候吧,那时候可比现在看着肉嘟嘟的。”
“这张是小学的时候吧。”
贺峻霖经历了二十分钟的折磨,贺崇明时不时地说几句可爱,但夸赞到了这里变得格外扎耳,他的脑袋埋得越来越低,一直红到耳根子。
“这张是……”原先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好奇心作祟,贺峻霖看了眼照片,画面中的两人正直十五六岁,此刻背靠着背,环境是初中的校园。
两人曾经是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竹马,今非昔比,不禁令人唏嘘。
“小贺的工作是什么啊?”面对严绥的提问,他曾天真的以为长大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长辈问东问西的情况。
“我是幼师,叔叔。”他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浅浅的微笑露出两颗兔牙。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总觉得坐在自己右手方的严浩翔笑了,等到他想要确认时,却发现笑容什么的都是浮云,严浩翔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漠不关己的表情,或许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幼师啊,会不会很累啊?”
“刚开始很累,什么都要会,什么都要学,但慢慢的就觉得乐在其中,自然就忽略了肉体上的累。”
严绥若有所思点点头,贺峻霖见他不再发问就慢吞吞喝了一口水。
“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要不……就结个婚在一起过日子吧,刚好后半生也有个照应。”
方才喝的水没有咽下去,但却被这番话吓得呛到了,贺峻霖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荒唐。他向吴栗抛出求救的眼神,希望她可以帮助自己。
“浩翔是Alpha吧,小贺刚好是Omega,你看,刚刚好。”吴栗似乎很赞同这门婚事,并没有理会贺峻霖发来的求救信号。
当事人表示情绪波动很大,像是在游乐园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明天周末,贺峻霖需要依靠睡觉来安抚这颗受伤的心灵。
【老妈:明天领证别忘了穿白衬衫,笑得开心一点。】
【H:知道了。】
回复完消息后贺峻霖就开始洗澡,温热的水浇下来时他渴望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成人世界的烦恼,自己才二十四岁就英年早婚,他重重叹了口气。
假期的早晨时间飞快流逝,贺峻霖顶着被压翘的头发丝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他试着挣扎了几下后认命般起床。
【老妈:起了没?起了没?起了没?】
贺峻霖咽下最后一口早餐,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无果后,将自己的脸对准摄像头后成功解锁。
【H:在在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老妈:快出发吧,浩翔在楼下等你好久了。】
贺峻霖震惊严浩翔竟然绕路来接自己,他将碗放进水槽后冲着楼下看了眼,一辆黑色奥迪赫然收入眼中。
【H:他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对方许久未回,贺峻霖猜了个大概,应该是自己昨晚回家后母亲把地址告诉他的。
他简单的收拾完自己后拿起手机下楼,电梯运作时一直觉得是南柯一梦,但不安的心告诉他这就是事实,贺峻霖忐忑地走出电梯。在单身二十四年后,自己和儿时的竹马领证了。
他一路上都在盯着沿途的风景,试图让自己分心不去想这件令人尴尬的事情,他借助余光看见以往从容不迫的严浩翔此刻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或许他也在尴尬。
民政局的人又多又杂,其中分为两拨,一拨结婚一拨离婚,贺峻霖坐在椅子上抠着手,平时他感到尴尬时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离婚登记处的凳子上有两个坑,好像隔着天南海北,希望尽力撇清与对方的关系。
登记台后是一块红色背景墙,严浩翔略显拘谨地虚虚揽住他的腰,摄影师扛着设备让他们凑的更近一点,贺峻霖微笑的嘴角已经僵硬,在他彻底放下前摄影师手快的按下快门,笑容被永远定格在这张照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