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寒夜吞尽最后一缕天光。
相府内外灯火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的宫灯映着青砖冷瓦,看似静谧安稳,实则步步杀机,寸寸皆局。
鼓楼立于府邸最深处,孤高耸立,夜风穿檐而过,呜咽如诉。
全军早已布控。
禁军隐于廊下、树后、阴影死角,人人敛声屏息,兵刃暗藏,只待午夜时分,坐等余党现身。
何立立于鼓楼石阶之下,一身黑衣,面色阴翳,目光扫过整片肃杀夜色。他素来多疑,丁三旺一死、密信留后手,始终让他对孙均存着三分戒备、七分试探。

孙统领。

在。
夜色里,孙均身姿挺拔如松,银甲覆着微凉灯火,眉眼依旧是惯常的冷硬淡漠。杀伐过后,他敛尽所有情绪,面容无波,任谁也窥探不出半分私心。

你亲自带一队人守鼓楼正面。翠微,你带侍女暗卫,守后侧回廊,截断所有退路。今夜活口优先,务必审出全部底细。
二人齐声应答,规矩周全,分寸丝毫不乱。

遵令。
遵命。

全程对视不过一瞬,淡如寻常同僚交接,无人知晓这两眼之中,藏着整夜的牵念与忌惮。
分开布防,是避嫌,也是自保。
他们的情,是这牢笼相府里最致命的破绽,一旦外露,便是万劫不复。
夜风渐凉,时辰一点点逼近午夜。
翠微守在后侧回廊,周遭无人,只剩风声簌簌。她立在暗影深处,眸光却越过重重檐角,落在鼓楼前方那道孤峭的身影上。
孙均站在灯火边缘,一半身浸光明,一半落于黑暗。
他太敢赌,太敢狠。白日府门前灭口,看似是为权铺路,翠微心底清楚——他是在堵死所有能牵连出她的线索。
这满堂算计里,人人为功名、为性命、为大局。
唯独孙均,藏着一份不敢示人、只能以命相护的私情。
正怔神间,脚步声轻响,侍女上前低声回禀。
婢女:姑姑,四下无人异动,鼓楼内外皆已封死。
翠微收回目光,压下心口微澜,语声清淡无波。
稳住阵脚,切勿轻举妄动。但凡有异动,先报,勿擅自出手。

她深知何立心性阴狠,最擅观人微末、抓人防备。今夜一举一动,稍有偏差,便是祸端。
而鼓楼前方,孙均垂眸立着,指尖微紧。
旁人只道他沉静待敌、心思缜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一半心思布防控局,一半心思,全在回廊暗处那人身上。
他今夜不惧来敌,不惧局深。
只怕乱局之中,有人借机发难,牵累翠微。
午夜将至,云层遮月,夜色愈发浓重。
忽然,远处檐角黑影一动,一道细碎人影翻墙而入,身形仓促,直奔鼓楼后侧而来。
暗卫低喝:有人!
后侧瞬间紧绷,刀光微亮。
来人并非精锐,只是一介布衣信使,满脸惶急,显然是受人指使传信。他望见满布暗卫,当场腿软,转身欲逃。
翠微抬手压下众人动作,声线冷静。
留活口。

她踏步上前,身姿轻盈,立于廊下灯火之中,正要亲自盘问。
变故骤然丛生。
暗处骤然飞出一枚冷淬短刃,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直指信使心口——是有人要灭口,要斩断所有线索!
短刃速度极快,距离信使不过数寸,根本避无可避。
一旦信使身死,今夜所有线索彻底归零,而值守后侧的翠微,必会落得渎职失职、看守不力的罪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甲身影骤然掠至!
孙均弃了正面防线,瞬息横跨数步,手腕翻转,长刀微挑,精准磕飞那枚致命短刃!
“叮——”
脆响刺破夜色,短刃落地,震颤人心。2
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