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挣扎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如同耗尽燃料的山峦,渐渐失去所有力气,沉重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原本喷涌不止的墨绿色体液此刻只剩涓涓细流,在冰原上蜿蜒成一道道诡异的暗痕。
最终,它轰然倒地,庞然身躯砸在地面的瞬间,如同惊雷炸响,漫天烟尘冲天而起,厚重得遮蔽了天光。
大地剧烈震颤,以领主尸身为中心,一道道巨大的裂隙向四周蔓延,最深的裂口足有数十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惨烈的胜利而颤抖,为那些逝去的生灵低鸣。
领主一死,虚空裂隙中的虫群顿时陷入彻底的混乱。
失去了核心指挥的它们如同无头苍蝇,原本悍不畏死的冲锋变成了毫无章法的乱窜,有的互相撕咬,有的疯狂冲撞,往日的凶戾被恐慌取代。
王玄知强忍体内翻涌的剧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嘴角的血迹不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黏腻的土地上。
他抬手,颤抖着引动仅剩的本源之力,操控着那道贯穿天地的本源光柱猛缩,光柱瞬间凝聚成一柄金色长矛,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狠狠撞向虚空裂隙。
虚空裂隙在剧烈的震颤中开始缓缓闭合,边缘的虚空能量与太初世界的法则不断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嘶鸣,如同无数冤魂的哀嚎。
最后一批来不及逃离的虫族被夹在急速收缩的裂隙之中,瞬间被狂暴的空间之力碾成齑粉,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当虚空裂隙彻底闭合的那一刻,天穹重新恢复清明,只是那份清明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如同笼罩在所有幸存者心头的悲痛。
战场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压抑的呻吟、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冰原崩塌的轰隆巨响。
王玄知缓缓落地,脚步踉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无数逝者的骸骨之上。
脚下的土地黏腻不堪,混合着温热的鲜血、腥臭的虫液和破碎的骨片,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让人几欲作呕。
他环顾四周,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惜与沉重。
加尔人活下来的不足三成,北伯达兰斯靠在冰灵灯塔旁,胸膛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却仍死死攥着那柄染血的灵铁战刀,周围幸存的加尔人互相搀扶着,有的断了臂膀,有的瞎了眼睛,眼神中却交织着悲痛与不屈;
精灵族伤亡过半,大长老艾隆拄着枯萎的生命法杖,白发凌乱地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疲惫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莱戈拉斯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仍强撑着照料幸存的族人,精灵们围在枯萎的生命之树旁,有的默默垂泪,有的轻轻抚摸着焦黑的树干,眼中满是哀伤;
汉军修士只剩七十三人,李青云浑身是伤,玄铁甲胄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他拄着长剑勉强站立,身躯摇摇欲坠,高顺、白云等人也都伤痕累累,互相支撑着,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白苏姐妹和玉灵已力竭昏迷,被水龙凯瑞护在身下,凯瑞自己也满身伤痕,鳞片剥落了大半,金色的龙血凝固在体表,气息奄奄却仍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亡灵军团几乎全军覆没,太宰罗恩、月牙岛总督莱维等将领已经重伤就连魂火都损伤很重,只能被迫进入休养期。
只有高仙芝、封常清等少数将领仍在喘息,身边的亡灵士兵寥寥无几,魂火黯淡得随时可能熄灭;两株扎根世界核心的灵参,只剩最后几片枯黄的绿叶在风中微微颤抖,周围的土地裂痕遍布,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却仍顽强地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太初生灵的总伤亡,恰好是三成。这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鲜活的生命,是无数并肩作战的伙伴,是无数未竟的心愿,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王玄知想起那个刚突破三阶便战死的年轻修士,想起用身躯挡住虚空之火的汉军百夫长,想起与虫族领主同归于尽的精灵强者,想起那些为了填补防线而牺牲的加尔族青年……每一张面孔都在他眼前闪过,让他的心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痛得无法呼吸。
世界核心的光芒渐渐平稳,淡金色的光晕重新笼罩大地,只是这光芒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哀伤,却也蕴含着劫后余生的微弱希望。
王玄知缓缓走到灵参旁,盘膝坐下,将自己仅剩的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淡金色的能量顺着灵参的根茎渗入,原本枯黄的叶片渐渐泛起淡淡的翠绿,嫩芽从顶端缓缓抽出,带着新生的生机。
看着这一幕,王玄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了些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起身,抬头望向曾经虚空裂隙所在的天穹,那里已恢复澄澈,却仿佛仍残留着虫族的凶煞之气。
又低头看向这片布满伤痕的土地,焦黑的战场、凝固的血迹、破碎的兵器、虫族的残尸,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对牺牲的痛惜和对未来的坚定。这场胜利,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太初万族同心协力、浴血奋战的结果,也让太初世界所有生灵真正凝聚成了一个整体,明白了生存从来都需要鲜血浇灌,和平从来都需要勇气守护。
“各位听令,安葬逝者,救治伤者。”
王玄知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如同惊雷般传遍了整个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深的悲痛。
“厚葬所有为世界战死之人,无论种族,无论身份,皆以最高规格安葬。”
“在世界核心之侧,立‘英灵碑’,铭刻所有殉国者之名,让太初万代子孙,都记得他们的牺牲,传承他们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