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的铁架在冻土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王玄知几乎是被亡灵战马拽着冲进营地的。
刚越过玄武岩墙,他便翻身摔下雪橇,膝盖重重磕在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三阶巅峰的修士竟狼狈至此,可见方才的追击有多凶险。
“王师!”
守墙的龙武弩兵慌忙放下吊桥,几名亡灵校尉快步上前搀扶。
王玄知摆了摆手,挣扎着站起身,披风上的冰碴簌簌掉落,露出里面被冷汗浸透的内衬。
他望着北方天际那道隐约的白色屏障,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哑着嗓子道:“传令下去,所有队正以上的亡灵将官,还有横刀营、龙武营的校尉,一刻钟后到中军帐议事。”
“诺!”亡灵校尉领命而去,他们空洞的眼窝里虽无情绪,动作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营地内的士兵们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巡逻的脚步加快了几分,箭塔上的弩兵更是将弓弦拉得更满,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冰原。
王玄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中军帐,帐内早已燃起炭火,火焰熔炉的余温顺着通风口漫进来,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他摘下防寒披风扔在案上,抓起桌上的热茶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才让颤抖的指尖稳住了些。
片刻后,帐帘被掀开,十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横刀营校尉李存孝,他甲胄上还沾着前日激战的冰碴;紧随其后的是龙武弩兵统领陈武,背着的箭囊里插满了淬毒的破甲箭;最后进来的是三名亡灵将官,他们是王玄知用特殊秘法炼制的高阶亡灵,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智慧,其中为首的“黑甲”曾是敦煌城的守将之一,精通防御阵法。
“王师召集我等,可是北方有变故?”李存孝率先开口,他注意到王玄知苍白的脸色和案上那张被攥得发皱的兽皮地图。
王玄知点了点头,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杯沿:“北方两百公里外,发现大量三阶以上的冰系生物,其中一头三头蛇已达三阶上品,距离四阶仅一步之遥。更北边还有一棵冰晶巨树,树内藏着四阶气息,光是威压就让我灵力凝滞。”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李存孝眉头紧锁——三阶上品已堪比金丹后期修士,四阶更是元婴期的存在,以营地现有的兵力,别说对抗,恐怕连防御都难。
陈武摸着箭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巨树……是否与地图上的标注有关?”
“根据地图上的内容对比,正是极冰长城的边缘。”
王玄知展开地图,指尖点在那道模糊的白色屏障上,“巨树底下有个树洞,刻着‘永恒之冬’的符文,深处似乎是时空枢纽。但那里的怪物太多,我根本无法靠近。”
黑甲上前一步,空洞的眼眶盯着地图:“王师的意思是?”它的声音如同两块石头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停止探索,封锁北方。”
王玄知的声音斩钉截铁。
“从即刻起,收缩防线,将所有兵力集中在玄武岩墙内。
传令长安和敦煌,再调三千亡灵军和五十名三阶修士过来,没有足够的实力前,绝不踏出营地半步。”
李存孝愣住了:“王师,这会不会太保守了?我们好不容易摸到极冰长城的边……”
“保守?”王玄知抬眼看向他,眼底布满血丝。
“方才我被一头三阶上品的三头蛇追了五十里,若不是靠着亡灵战马跑得快,现在已经成了冰原上的一滩脓水。
那棵巨树里的四阶生物,动动手指就能碾碎我们整个营地,你告诉我,这不叫保守,叫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帐内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从未见过王玄知如此失态,可见北方的凶险远超想象。陈武叹了口气:
“王师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这就安排弩兵加强警戒,再在营地外围多埋些符文雷。”
黑甲也点头附和:“属下会加固玄武岩墙,将守界人遗迹的灵力与墙体彻底连通,就算四阶生物来了,也能抵挡一时。”
王玄知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
“不是我想退缩,是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够,太初积累的本源太少了,进阶四阶需要时间的积累。
那冰原下藏着的怪物,三阶巅峰都随处可见,真要是被它们围攻,别说探索极冰长城,能不能守住传送门都是问题。”
“我们要做好直接撤退,进入太初防守的准备。”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冰狱核心”。
就在这时,一名亡灵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王师,营地西北方向的冰洞有异动,里面传来强烈的灵力波动,与永恒之冬的符文气息一致!”
王玄知猛地站起身,与黑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那正是之前发现的、刻着永冻神殿符文的冰洞。
“看来,想歇着都不行。”王玄知抓起案上的长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黑甲,你留下布置防线。李校尉、陈统领,带一百横刀营和五十弩兵,跟我去看看。”
帐内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去准备。王玄知望着帐外呼啸的寒风,握紧了剑柄。
他有种预感,这冰洞的异动,恐怕与那棵冰晶巨树脱不了干系,而所谓的“封锁北方”,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奢望。
“在未知情况下,跑路可不寒碜,这已经是自己手底下最精锐的士兵了,折损一个都挺心疼啊!”
冰原的风越来越急,卷着冰屑拍打在玄武岩墙上,发出如同鬼哭的声响。
中军帐内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地图上那道滚烫的朱砂红点,仿佛一颗即将引爆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