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填了整个屋子的缝隙,桌上针管的尖锐处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线,漆黑狭小的病床上,微弱的声音逐渐响起。
“艾达,请爱抚我。”
请不要回避,真的快承受不住了。
我颤抖着唇,无力地抬起右臂,尝试触碰到眼前这个冷冰的医生。妄想得到自己从未有过的温暖。
“疼痛是正常的。”
艾达左手拿着确诊书,在上面不断写着什么,听到我的哼哼唧唧,她才缓缓停下记录的笔,毫不犹豫,犹如哄骗幼稚的小孩般,平静的说道。
“我想要摸摸你,这样会让我感到舒心,以至于能够缓解疼痛。”
我小心翼翼的瞅了眼艾达,迫切得想要得到回应,却在触及眼神的瞬间,脚趾猛地蜷缩在一起,亦如触电般,心虚地挪开了眼睛。
“可是你每天都在忙,忙到好久好久都看不见你,好吧,或许也能够看到你对待其他病人的模样,与对待我相差无几,这样也让我感受不到危机感,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要努力让艾达喜欢上我呢!”
悸动似乎总是毫无征兆的,以至于命中的那一刻毫无察觉。
喜欢上艾达是我心中的秘密,谁也不会有窥探的机会。如果是艾达亲自来的话,我会非常乐意她的到来。
“这是正常现象,病人脆弱,只是在需要依赖的时期,恰好身边都是医生,容易对医生产生不同的情感,混淆依恋与喜欢的差别,你会好起来的。”
艾达的指尖敲了敲确诊书,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直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吼叫声时,才抬起眼眸,看向了委屈巴巴的我。
“我分的很清楚。”
似乎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的结果,我忍不住蜷缩冰冷的身子,握住手上的发旧棉被,猛地一扯,就将自己塞进了被窝,再也不敢与艾达对视。
因为,艾达已经拿起来针管。
好痛!还没开始,我已经龇牙咧嘴了。
“艾达,为什么不用你的方法来治疗我呢?”
木门并不隔音,外面护士姐姐的讨论声很大,零零散散的还是听得到一些消息,其中关于艾达的治疗,无论是暗示和催眠,还是消除点击疼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并不有效,所有病人都是。”
艾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但很快她就振作起来:“凡事有一个例外,白沙街疯人院还是有值得留下的事情。”
值得留下?意思是艾达随时都会离开吗?
艾达略带欣喜的模样却让我感到几分慌张。以至于我不顾针管的恐吓,重新探出了封闭的被窝:“是我吗?”
隔壁房间的呜咽声响起,给寂静的病房增添了几分诡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投在了杂乱的地板,而艾达完美精致的脸上,也露出了短暂的笑意。
“天真的孩子,早点睡吧。”
我是疯狗,这是别人取的外号。
当钝化的指甲刻在了护士的白嫩的肌肤。
血痕的产生,也是锁链的出现。
可我不是疯狗!
治疗枯燥,打针很痛,吃药很苦。
其他人只会看待牲口一般,鞭打辱骂我。
但面前的她只会温柔的安抚我。
此刻,针尖发出的声响让我浑身颤抖,我的呜咽与隔壁不谋而合,惊恐与欲望充斥整个大脑,手掌心传来的痒意,促使我的行动。
往前的幻影重叠,眼前是仇恨的敌人。
我有点迷糊,甚至已经神志不清,但弓起背,眼里的警惕越发浓重,似乎下一秒就要在她的身上留下狠狠的印记,以此来宣誓我的主权。
呜呜——
快走,我不想伤害你。
稀薄的发丝被我紧紧攥住,阵阵不适刺痛我的神经,我咬着牙,压抑内心不断涌入的黑暗,警示的话全部都成了嘴边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意识浑浊间,我早已经逼出了生理泪水,液体流经口中,苦咸的味道蔓延四处,不经意间听到了艾达的叹息,以及异物刺入身体的不适。
“所以说,病人还是得好好休息。”
艾达,喜欢……
药效很快,我躺在病床上,几分钟后就无法动弹,隔壁的人也陷入了沉睡,不再发出哀怨的吼叫。
我动了动指尖,迷茫地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回忆与艾达的美好时光,伴着细微的脚步声,再一次闭上眼睛,开始构思独属于自己的的梦境。
*
耳边传来的嘈杂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我,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脑中一片空白,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要干什么。
下一步……
我倒头就睡。
结果又被怪物般的叫喊吵醒。
手腕还套着锁链,叮叮当当的惹人厌烦。我暴躁地抬起手摔了一下,光线折射间,冷白的色泽却晃花了我的眼睛,那股幽暗的情绪潮水般淹没我的理智,还没反应过来,牙齿已经开始在锁链上摩擦起来。
白沙街疯人院没人捐款,从而设备缺失,质量也不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在持续摩擦了半小时后,锁链磨断了也毫不惊讶。
我熟练的在被子里塞了个人的形状,才慌忙的贴近了门口,偷偷摸摸的瞥了眼外面的情况。
“那个疯子又发病了。”
“我都不敢靠近,上次都震出耳鸣来了,难受的很,和B房的疯狗一样会咬人。”
“艾达不是有办法吗?让她去解决。”
“啧啧,就她那个方法,不敢恭维。”
我打量着门外聊天的护士,掰着手指头数数,直到两人远去后,才寻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溜了出去。
症状我也不知道,但还是要去一趟。
因为那里有艾达,太渴望触碰了。
在来到囚笼的门外,我踮起脚,攀住门框,打量里面的情况,指腹冰凉,我只能哈哈气,以此来减轻冰冷的程度。
“……”
周围有护士走动的声音,我警惕得转移视线,在发现没有人影时才舒了口气。
门框的玻璃上有胶布,以此来遮挡外来的目光,我伸出手,在上面扣着细小的角落,好一会才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况。
我凑近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玻璃内。
艾达,和一个男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被锁在床上咆哮的野兽,治疗似乎刚刚开始,艾达的治疗方式和平常不一样,她拿起哨子,轻轻的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悦耳的哨声。
而躁动的野兽此刻也逐渐停止挣扎的动作,乖顺的盯着艾达不放,艾达已经开始她的治疗,我却在门外无从得知,只能隐约看到男人被催眠的模样。
这是,成功了?
可艾达明明说没人会成功!
我咬住指尖,慌忙的思考起来。
留在疯人院的价值?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野兽?
可是……可是(இω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