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正想着忘川之水,东村敏郎看了看我身上单薄的风衣,语气颇温和的说:“鉴北,你等我一下”,说着便急匆匆转身朝另一条街道走去,我来不及回复只能坐在刚刚的面条摊位上耐心的等待
看着手里那件黑色大衣,突然想起我根本不知道许文强住在哪,该怎么把衣服物归原主呢
“唉……”,我轻叹了一口气
面条摊的大叔见我闷闷不乐的样子,边忙乎边开口道:“丫头,今天来吃面条的那个男人跟刚刚那位还挺像”
他说着抬头冲我笑了笑,我一下子醍醐灌顶,那么东村敏郎跟许文强到底谁像谁?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枪身响起,我吓得一下子从凳子上跌坐在地上,我捂着耳朵才发现路边的百姓因为枪声四处逃窜,不远处便是十几个穿着黑色便衣的人在挨家挨户像是搜索着什么人一样
“丫头,还傻坐着干嘛,快走”,面摊的大哥说着就大力的把我从地上拽起,我跟着他走了好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地上躺了好几个被枪杀的无辜百姓,我再也没了逃跑的力气,眼睛直盯着血泊里死去的人,我随手甩掉被拽着的那只手,浑身就像失了魂魄一样直直的朝马路对面走去
是76号的人,这是我脑海里一瞬间想到的答案,他们在抓谁?那说明藏在上海的地下党或者重庆方面的人被暴露了,不知怎的,我还想到了一个人,欧阳公瑾
“鉴北,小心”,失魂落魄之际我被人扑倒在地,随即耳边响起了枪声,子弹就像从我身边擦身而过一般,我条件反射似的抱着脑袋蜷缩在那人的身下,这样的场景已经深入骨髓。枪声,哭喊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待到枪声停止后,我被扶起带到了似乎刚被洗劫一空的商店里,那人一直搂着我轻拍着我的肩膀,嘴里不停的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不怕”,这是东村敏郎的声音,我松开手缓缓的抬起头,眼睛无神的盯着窗外布满尸体的街道上,嘴里喃喃自语:“又死了……死了好多人”。我颤抖的手指着那些尸体对东村敏郎说:“我……我救不了他们,也杀不了那些开枪的人”
我看着自己无助的双手,终于一滴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我隐忍着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东村敏郎见状紧紧地抱着我语气哽咽的说道:“鉴北,在我面前不用忍,想哭就哭出来吧”,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还是把眼泪咽了回去。不得不承认,东村敏郎的肩膀始终让我觉得安心,我知道作为中国人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这人世间最控制不住的便是情感,唯独这感情使我的信仰变得不再纯粹,甚至还负有罪恶感
过了许久,我离开那人带有药香般温暖的怀抱,从容的笑了笑,说:“我该回去了,尤叔叔还在家等着我”,东村敏郎嘴角扯了扯担忧的望着我,最后点点头
出了商店门口,街上似乎恢复了平静,除了地上躺着的死去的人,便是一群便衣在四处勘查着,只是这次的事件却没有日军,东村敏郎怕生出事端,则搂着我快速的穿过街头,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快到平安里里时,我们在路口竟然碰到了沈童,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头戴黑色礼帽的男人,仔细一瞧,原来是许文强。
他们似乎也看见了我,沈童焦急地跑过来,在看到东村敏郎也在时,很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便开口对我说:“刚到平安里,尤叔叔说你不在家,前街出动了许多76号,在挨家挨户搜寻着潜入上海的地下党,你……没事吧”,沈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在确认我没受伤后脸上才多了份平静
我笑着跟她说不碍事,果然76号提前成立了,我猜测只是成立的规则较小,待到成熟之际,那么上海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沈童的父亲丰爷在上海颇有威望,这点消息她自然也知晓,我疲惫的轻叹了一口气,只见余光撇见许文强一直在盯着东村敏郎,我这才发现刚才慌乱逃跑途中我把他的大衣给弄丢了,好在他没有责怪我,反而安慰我道:“只要大洋跟药没丢就好”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跟沈童说先把东西送回去,之后在同她去丰公馆一起去给她过生日,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我却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
回去之后,我叮嘱尤叔叔把大洋藏好,又跟他说等下午回来再给他熬药,尤叔叔一一答应,我走出了家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尤叔叔靠在门边像是目送我离开一样,不知不觉中,原来我与尤叔叔都是各自依赖对方的,于是心里暗暗下决心,往后的日子里,我要多多陪着他,来到这个时空,也并不是一事无成,起码我能一直陪着尤叔叔
来到弄堂口,我发现沈童与东村敏郎难得心平气和的交谈着。更难得的是沈童也邀请了他一同前去丰公馆,只不过东村敏郎婉拒了她的好意,他担忧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想离去,一旁的许文强在吐出一口烟时,面无表情的开口:“放心吧,她在丰公馆不会有任何危险”
东村敏郎这才作罢
“走吧,川子一个人在霞光里,人生地不熟的,总归不安全”,我对他说道,就这样我们一行四人走出了弄堂口,霞光里与平安里不远,当东村敏郎在岔路口与我们道别时把手里的一个包裹袋递给我时,就被一行人的到来给打断了,这行人是特高课的,一个个像是从霞光里刚出来,就把我们团团围住,东村敏郎条件反射似的伸手挡在了我面前,不久,人群中缓缓的走出来一个人,身型高大消瘦,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只见他不急不慢走到我们面前,笑盈盈的盯着我,我这才发现这人与东村敏郎有七八分相像,只不过眉眼间透着一股阴柔的气息,不阴不阳的像是南曲班子里唱戏的角儿一样,同样身上散发着药香之气。那人又向前了一步,东村敏郎则整个身体把我挡在身后,他的手突然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力道却越来越重,我被握的有些生疼,可怎么也挣脱不开,因为他背对着我,此时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对面的人一直笑盈盈的盯着我,盯得我浑身不自在,难道他就是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吗?东村敏郎的哥哥
不知怎的,我跟他目光交汇的瞬间,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东史郎,特高课代理课长,不过很快就能成为正式的”,那人依然笑盈盈看着我,随后目光又在我们四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东村敏郎的身上,“想不到我的弟弟还有这么在乎的人”,东史郎笑着说道,可他的笑隐藏了太多,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随时就拔刀要人命的那种
“她们是我在中国的同窗,你少打她们的主意”,东村敏郎语气生硬的像是要吃人,东史郎笑了,带着轻蔑的口气说:“弟弟,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你的太太,川子小姐吧”,说罢便双手交叉眼神玩味似的盯着东村敏郎。
他们刚从霞光里出来,难道是冲着川子去的吗,我担忧的提醒东村敏郎赶紧回去看看,并告诉他,沈童是丰爷的女儿,我自然也没事,可川子一人在家实在太危险了,东村敏郎听了我的话身体怔了怔,他迟疑的回头看向我,又看了看沈童,沈童示意他放心。见此情景,东村敏郎才慢慢的挪开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东史郎这时突然手一挥,只见两个穿着便衣的日军左右抓着我的胳膊,我立马反抗了起来,脑海一片空白,又生出一丝疑问,为何要抓我?
可我哪里是日本人的对手,两只胳膊被死死的抓着,沈童见状想上前,可被挡了下来,她焦急的大喊:“你要干什么,怎可随意抓人”,
东村敏郎许是听见沈童的叫喊声,回头发现我被人抓住了,又拼命的跑向这边,东史郎的手下眼疾手快掏出枪拦住了他,他一边挣扎一边恶狠狠的对东史郎说:“你敢对她怎么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东史郎看着东村敏郎猩红的双眼,不由得感叹道:“哟~还真是我搞错了,我也觉得好奇嘛,川子小姐虽长得漂亮,可也不至于让你这么轻易就放弃自己的前途”,话音刚落,本来还嬉皮笑脸的模样突然阴沉了下来,只见东史郎大手一挥,吩咐道:“把顾小姐带回特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