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到了日子,该放烟花了,你以前在……”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以前家里的习俗和这里的不一样,记混了而已,不要想了,粥要凉了,阿姐今日再破例给你放一勺糖……”
阿姐摸了摸她脑袋,让她吃饭。
宝儿也点点头,手拿着糖罐子,要帮她加糖到粥里面。
她皱皱眉头,把碗捧在手心:“这样么?”
“小姨,这不是刚好嘛,你可以再过一遍除夕啦,多好呀,可以收压岁钱了……”宝儿给她舀了一大勺糖。
她开心了,放了这么多糖。趁阿姐看过来之前,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大口。
……
入了夜,天边月亮圆圆。
她打开窗户,探出头来,去寻那叽喳的鸟儿叫。
无意间,与一人碰上了视线。
身影很长,隐没廊庭下,面容身长看不清楚,只一双眼睛,透过层层昏暗,随风刮入。
“哗啦——”一声,滚滚的白影子自头顶落下,扑着羽翅,在她眼前绽放。
“你来了。”她亦开心非常。
隼儿飞落她肩头,爪子勾住她杏黄儿的寝衣。
她阖上窗户,将方才之事抛诸脑后,只当哪位客人夜间无聊,出来看夜景。
隼儿立在凳栏上,她的肩后,小小的黑眼睛转着,最后定格她染上颜色的画纸之上。
那画上辫子长长,眼儿圆圆,大树茁壮,枝繁叶茂。
她端正画下,专注而认真,细致,勾勒。
窗户外。
冷风止步外头,隐隐的灯光透窗而来,有一人影矗立深深,夜半无眠。
清晨,她打开屋门,那一只皱皱的燕子鸟儿,搁在梯上,安静如初。
*
三日后,果真是除夕,窗外冷风呼呼,白雪纷扬。
茯苓早早来敲门,伤已好多,今日是最后一次换药,抹上药膏,裹好纱布。
阿姐给她买了一件小红袍袄,让她套着新的小红襦裙一起穿。
茯苓来为她的屋子贴上对联,她举着一张大大的福字,比对在双柜上,小心翼翼将它贴上去。
贴好了,就和茯苓一起到阿姐的屋子里,吃早饭。
到了晚上,饭食就丰盛极了,厨房炸了糖油粑粑,刚出锅,还滋滋发着细微响音。
阿姐说,今夜每道菜,都可以让她尝一小口,糖粑粑也可以吃一大块。
吃完饭,有楼中的管事伯伯在院子里放上烟花,宝儿拉着她和阿姐一起出去看。
天空炸起一片一片绚烂的烟花,七彩八色,光华照着漆黑的夜空,亮亮的,耀眼极了。
阿姐拿出红纸包着的铜钱,发给她。
她和宝儿接下来,欢乐地报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姐说。
“新年快乐——”
“砰砰砰——”灼亮的焰火冲天哗燃,开着美丽的花色。
她牵着宝儿的手,仰着脑袋,眼中闪过点点亮亮的璀璨。
欢笑岁月在此刻,静好过往昔。
……
京都,丞相府。
西处宅院里,光影憧憧,树木婆娑。
“她真的死了么……”有人喃喃。
似梦幻泡影,一碰即碎。
这处地方,院子里的种种,里面的树木,池塘,游鱼,树下一筑秋千。
往日还未和离时,她一直住在这里。
她们每一次吵过架,她都不允准他任何一只脚再踏进来。
她回公主府之后,这里就成了他的住所。
她什么东西都没搬走……其实都搬走了,什么也没留,只剩下满池塘的水没抽干净。
只是他去找她,她气的把他打出去,觉得这些东西碍眼,就跟他一起扔回来了。
想起她趾高气昂站在石梯上指着他,让他滚的光景。
他苦笑,发觉,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竟然,怀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