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谣】遗事

1927年，冬。

这是我的新生。

我宛如刚刚出生的婴儿，好奇地窥探着整个世界。

我来到了北平，并参与了一次战争，彼时我已被司徒威廉同化，成了一只饮血为生的……

根据他们的话来说，不应是个怪物，而是一类物种，类似于外国的吸血鬼那种生物。

“阿良！要吃饭了，看什么呢？”小屋里的战友跑出来呼唤我。

“北平的雪好像一年比一年烈。”我道，搓了搓双手间的冻疮。

“可不嘛，最近老乡又送来了几床棉被，政委说不能收，等会吃完饭，你陪我一起送回去吧。”

我道：“好啊。”

北地卷风，又是一年过去。冬日的雪差不多已消完，北平的街道热热闹闹，仍旧是人来人往，今早战友小狗蛋说我们这要来个特派委员，听说是护送英国来的一位导弹专家。

这是大事，半个区的战士都得去欢迎，战友拉着我前去欢迎，隔着遥远人河，我看到的不过一片雾蒙蒙，昨晚刚下过一场春雨，此时天刚亮，日头还没升起来，驴车轱辘轱辘的声音愈来愈尽，直到停止声音。

“来了！来了！”

我置身于众多战友的欢呼声中，面带微笑，莆一面见她的脸，不免如此熟悉……

她还是那副模样，没有长高，十九岁样的年纪，唇红齿白。隔着人群与她对望，一对蓝宝石汪洋眼瞳扫我一眼，心头好似融化，我竟想要落泪。

嘿，别说，我还真挺幸运的。

上帝保佑。

莱昂尔，再见安好，我们终究相逢。

她身份金贵，人群包裹着她，政委营长团长站跟前和她握手欢迎。我站在外围，挤不开也不敢挤，怕惊着她再压着她。

她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我，带着笑容向政委握手，营长招呼着她往屋子里进，我安静看着她，人群跟在她身后，政委领着她走进那一间有锅炉的屋子。

我和小狗蛋跟在人群里，看着她走进屋子里，我想我大概快要哭出来了，眼前白茫茫模糊不清，如果不是狗蛋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我应该会摔个狗吃屎。

“好幸运。”我呢喃细语道，看着窗户里那道明亮的身影，从心里开始暖洋洋的。

狗蛋冲我大喊：“啥？你说啥？”

我摇了摇头，冲他笑喊：“我说，我们该去给老乡还棉被啦！”

她来的第三个月，是我们第一次的重逢。

我站在食堂的入门处，手里拿着刚打了半分咸菜和窝头的饭碗，拿起窝头咬着和战友说笑，就听到了政委的声音，还有她。

“没事的，我可以习惯，您不用这样，我只是想试试和战士们一样的饭……”她手里也拿着与我一般饭食，政委站在她面前，满脸为难。

战友咬着窝头含糊不清说：“咱去看看。”

我鬼使神差说：“好。”

再次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她真的还如记忆里那样，一样也没有变，只是眼睛终于可以见到强光，不再需要布条遮掩。

政委说原本已经为她准备好了面包和香肠，这些咸菜和窝头味道不怎么好，怎么能让专家吃这些呢？

她摇摇头，好似要放弃。政委拿过她手里的碗，正要离开，恰逢我们走到这里，就介绍了起来：“这是阿良，这是阿延，以后凳子桌子有什么坏的，尽管向他们提，阿延以前是个木匠，什么都会修。”

阿延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专家别客气，我啥都会修的。

她和蔼地笑，说，好。

轮到我时，我忐忑万分，看着她只觉得头都要埋在地里了，政委打趣：“这是害羞了？别害羞，专家是个很好的人呐，不会凶你！”

我想说不是，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阿良。”

我听到了她喊我，是错觉吗？

政委和战友一巴掌打在我肩膀上，冲我使眼色：“专家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

我杨起脸，那么深切的目光，定格我眼中。

“专家。”我说。

“好久不见。”她答。

我隐含泪水，无比哽咽，强忍颤抖笑着说：“你长高了。”

她弯眉一笑，如此熟悉。

好久不见，莱昂尔。

好久不见，厉良城。

你长高了。

你变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