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李乐安喜欢一个人关着灯在窗下望月。这是他从五岁开始养成的习惯。

五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却也有几幕父亲慈爱的笑颜。

五岁之后，父亲会很晚回家，回到家也很不理自己，一直一直的喝酒，然后会捂住脸呜咽着一些话。

从那时起，每天被锁在家的小乐安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天，白天看云，晚上望月。

孤独是小乐安经常独自面对的常态。幼小的他习惯了，也接受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两个人赏月，又是什么时候恢复成一个人望月呢？

多年以后，李乐安回想这一生，依然感叹，自己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个第一个陪自己赏月的人。

风丝丝划过李乐安的脸颊，湖面上散落着槐树的树影，槐花虽已飘落，空气中却仍留有阵阵香气。

杜念白背靠湖面倚在湖边栏杆上，笔挺的西装也随之他倾斜的身姿柔软了许多。

右手手指习惯性地在栏杆上弹着“钢琴”，左手插在西裤熨贴的口袋中。

昏黄的路灯洒在杜念白身上，显得他额外翩然俊雅。

李乐安背靠槐树站在杜念白对面，路灯透过树叶，柔弱的光斑斑点点落在李乐安脸上，但他大部分的身体都在树荫下，与黑夜融为一体。

“四年前，我去S市找过你。只是我刚出机场就被父亲派来的人给押回美国了。”

杜念白打破沉默。

李乐安不可置信地看着杜念白，竟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竟为自己如此做过。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直接跑掉的。留你一个人在家里独自面对一切。”

李乐安抬起头，树荫透过的灯光刚好照进他的眼睛，妩媚的杏眼荡起涟漪。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是什么心思，我以为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我本想站在你的身前，为你挡下一切，却从来没想过当我回身的，你已经悄然离去。但我想告诉你，我没有怪你，你能明白我的心吗？或许我从来没有好好说过我对你的喜欢，但是请你真的不要怪我，好吗？”

杜念白深情地看着李乐安说着告白的话，这是李乐安从未想象过的情况。

李乐安想过杜念白会怨自己在那种情况下独自逃离，想过杜念白会假装不认识自己，就像一年前那样。

李乐安与杜念白共同生活了十年，从年幼到懵懂再到情窦初开，彼此身边都只有对方。

无论是分享喜怒哀乐还是生活点点滴滴，他们都是彼此之间的光，是彼此的亲人。

李乐安是一直明白自己的心的，从人生第一次梦遗之后，李乐安就明白自己对杜念白不是单纯对亲人朋友的感情。

杜念白对李乐安也很好，比对所有人都好，他会把冰激淋的第一口给李乐安吃，再一口咬上李乐安咬过的地方。晚上一起睡的时候，他会从后面紧紧抱住李乐安。

只是李乐安从不敢问杜念白对自己到底是习惯还是喜欢。他害怕失去，害怕当话说出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