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光翎（下）（鲜花加更）

光翎终于正经起来，侧身坐在栏杆上，长腿随意支着，银发被风拂得凌乱。夜鸢咬下一颗糖葫芦，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炸开

糖葫芦的糖衣在灯火里泛着琥珀光，小熊娃娃的纽扣眼睛映出她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没有七岁孩子该有的稚气，倒像藏了个早熟的魂。

她突然伸手揪住光翎垂落的雪白发带，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耳坠

光翎差点从栏杆上栽下去。这个在极北之地单杀万年魂兽都不眨眼的强者，此刻正被七岁小徒儿调戏得手足无措。他慌乱去抢发带，却碰到夜鸢掌心未愈的茧——那是长久训练以来吹笛留下的。

光翎突然扣住她手腕，魂力凝成冰丝缠上那些伤痕

冰丝渗着微光，像给他苍白的指尖镀了层月色。

夜鸢缩了缩脖子，糖葫芦的竹签在栏杆上划出几道糖霜痕迹。她忽然把糖葫芦举到光翎嘴边

山楂的酸香混着糖霜的甜腻钻进鼻腔，光翎下意识张嘴，却咬到夜鸢先一步塞进来的小熊爪子。

夜鸢笑得滚进他怀里，发间别着的翎羽刮过他下巴

光翎接住她时闻到淡淡的药草味，那是每日训练后浸泡的药浴气息。他忽然想起这孩子在供奉殿的档案：先天越级魂力20级，七岁就敢越级挑战魂尊的记录保持者。

光翎突然正色，冰丝化作细流没入夜鸢经脉。夜鸢感觉有清凉的魂力在经络里游走，最后停在左肩一处暗伤——那是上月被金鳞蛟尾扫到的位置。

他指尖凝着冰晶，像在给伤口描摹轮廓。

夜鸢摇头，却在他收手时突然扑过去抱住他脖子。糖葫芦的糖浆沾了光翎满襟，小熊娃娃被挤在两人之间发出"吱"的声响。

她把脸埋进光翎颈窝，声音闷得发颤

光翎“唔”了一声，指尖朝着夜鸢的肩头轻轻一点

夜鸢试着运转魂力，果然顺畅许多。她眼睛亮起来，像盛了碎星。光翎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松开手

话音未落，夜鸢忽然倾身，额头抵住他肩膀。光翎浑身一僵，听见她闷闷的声音

糖葫芦的竹签戳在他胸口，微微的痒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光翎喉结动了动。良久，他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冰凉的指尖穿过发丝，带起细微的静电。

他声音低下来，像雪落松枝

夜鸢没抬头，只伸手拽住他斗篷的流苏，一圈圈缠在指上。远处钟楼传来酉时七刻的钟声，暮色渐沉，演武场的火把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光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夜鸢终于抬头，鼻尖还沾着一点糖霜。光翎用拇指替她抹掉，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拿弓。夜鸢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光翎捏着糕点的手抖了抖，半块桂花糕“啪”地掉进夜鸢掌心。夜鸢笑得更大声，银铃似的荡开去。光翎别过脸，耳尖的红却一路烧到脖颈，在火把映照下像浸了霞的玉。

他咬牙切齿，却在夜鸢把桂花糕递到他嘴边时，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少女指尖的温度。光翎忽然觉得，三个月的风霜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融化。

夜鸢靠着他肩膀，糖葫芦已经吃完，竹签却舍不得扔，在手里转来转去。光翎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他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斗篷裹住她

夜鸢摇头，声音带着倦意

她往光翎那边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炉的猫

光翎望着远处渐起的星子，沉默片刻

夜鸢的手指紧了紧。光翎又道

他抬手，冰弓在虚空划出银蓝的轨迹，凝成一只小小的冰鸢，振翅悬停在他们之间

冰鸢绕着夜鸢飞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肩头，化作冰晶耳坠。夜鸢摸了摸，忽然抓住光翎的手腕

她声音低下来

光翎失笑

夜鸢抬眼，火光在她眸底跳动

她顿了顿

指尖点了点他心口

光翎怔住。那是半年前他重伤时，夜鸢偷偷用魂力在他心脉处烙下的追踪印。当时他昏迷不醒，醒来后发现印记，还以为是千仞雪的手笔。此刻旧事重提，光翎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冰弓。

他声音发哑，却伸手把夜鸢按进怀里

夜鸢打断他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

光翎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

冰凉的吻落在她发顶，像落雪

夜鸢在他怀里弯起眼睛。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峦，火把的光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冰晶耳坠在夜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的心跳。

光翎僵成了冰雕。夜鸢的呼吸喷在他锁骨处，带着糖霜特有的甜味。他想起三年前在落日森林捡到这孩子时，她也是这样死死扒着他不放，明明浑身脏兮兮的，却倔强得不肯掉泪，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美得出奇。

他突然用额头抵住她，冰蓝眼眸里晃着碎星

话音未落，第四魂环骤然亮起，漫天冰羽在演武场旋出小型暴风雪。夜鸢惊呼着被卷入空中，却在坠落时被光翎用魂力稳稳托住。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夜鸢在冰晶折射的虹光里看见师父的笑脸。那瞬间她懂了——千仞雪留下的缺口，正在被新的光填满。

而演武场栏杆上的缺口，此刻正被新长的藤蔓悄悄缠绕，仿佛连它也在等待——等待某个清晨，银发青年与红衣少女并肩而立，笛声惊鸿，霜雪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