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不相识-千仞雪

雪后初晴，武魂山的天空像一面澄澈得发蓝的镜子，连风都带着冰晶碎屑。

夜鸢把第十组负重环解下，汗水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珠。蛛毒虽已拔除，但经脉仍时不时抽痛——像有细小的毒蛛在血管里爬。她偏要绕远路，从演武场后的小松林穿回供奉殿，只因那里背风，可以再次练习，同时也可以省下一盏茶的时间去泡药浴，可她没想到她自己会在这里撞见千仞雪

可她刚转出松林，便撞见了一幕圣光。

演武场中央，少女背对她而立，金发束成高马尾，尾梢几乎垂到腰际。一柄通体灿金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脊六道羽纹逐一亮起，像六片炽天之翼。

金芒炸裂，剑气将整片雪地掀上高空，又在半空凝成无数光羽，簌簌坠落。每一片光羽触地即化作纤细剑痕，瞬间将百步之内的积雪切割成规整的菱形。

夜鸢倒吸一口冷气。那剑意之盛，竟让她袖口里的冰魄幻蝶笛自发震颤，霜纹爬满笛身。

千仞雪回身，金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战意。

夜鸢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在对方脚下——两黄两紫一黑，五个最佳配比的魂环。四十多级的战魂宗，比她整整高出十四级。

千仞雪也看见了她，目光掠过少女左腕上因训练崩裂的绷带，唇角微扬

夜鸢将笛子横到嘴边

话音未落，圣裁剑已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夜鸢早有准备，脚尖一点，整个人贴地滑出三丈，笛孔喷出一线血雾。

血雾凝为六面冰镜，将她身影折射成十余道残影。金剑刺入镜阵，光与冰相互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只僵持了一瞬，镜面便寸寸碎裂，但夜鸢已借这一瞬跃至半空。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笛身。霎时，百余只巴掌大的冰晶幻蝶自虚空浮现，每一只蝶翼都染着暗红血纹，像从地狱飞出的冥蝶。它们首尾相连，化作一条三丈冰龙俯冲而下，龙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结出细碎冰渣。

千仞雪眼底第一次浮现认真之色。

灿金光柱以她为中心升腾，光域之内，所有冰蝶像被无形之手托住，速度骤减。千仞雪旋腕，剑锋划出一道满月形光弧——

光弧所过之处，冰龙被拦腰斩成两截，爆成漫天冰晶。但就在冰晶碎裂的刹那，夜鸢的身影却从冰雾里冲出，笛尾反握为匕，直指千仞雪咽喉。

千仞雪轻笑，剑锋一挑，眼看就要挑飞笛子，却听“叮”的一声脆响——夜鸢竟用牙齿咬住了剑脊！

鲜血顺着少女唇角流下，染红雪面。她暗红的瞳仁里，两簇火在烧。

千仞雪微怔，剑势不由缓了半分。

就是现在！

夜鸢左掌在剑脊上一拍，整个人借力后翻，笛子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着洒出一串血珠。血珠遇风即化作冰棱，反向射向千仞雪面门。

千仞雪终于收起所有轻视。她左手并指如剑，虚空一点——4

冰棱撞在光盾上，炸成细雪。千仞雪正欲追击，忽听远处一声轻咳。

千道流不知何时已立于演武场边缘，权杖轻点，两大魂技的余波瞬间消弭于无形。

千仞雪收剑入鞘，垂眸行礼

夜鸢单膝跪地，唇角血丝鲜红

千道流目光扫过两人，落在雪地上那串交错的脚印——一个沉稳如尺，一个凌乱却倔强。老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又转向夜鸢

千仞雪伸手，将跪地的少女拉起来，指腹抹去她唇边血迹，声音低而温和

夜鸢喘着气笑，暗红瞳孔里盛满雪光

两双手在雪地里交握，一个带着薄茧，一个缠着绷带。

千道流转身，看向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凹痕

当夜，冰翎殿内。

千仞雪亲自端着药碗进来，金瞳映着烛火

夜鸢盘腿坐在窗台上吹笛子，闻言侧头，尾音带着笑

千仞雪把药碗塞到她手里，顺手在窗棂上刻下一行小字——

【小雪&小鸢，酉时后不见不散。】

窗外，新雪初霁，月光照在演武场那两道尚未被掩埋的脚印上——

一大一小，却并肩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