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就做好下人的本分,不该问的别问
——江澜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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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雨丝细得像缝衣线,斜斜地织着,落在人的发间、肩头,不声不响,却带着透骨的凉
楚隆宫的红墙被漫天的白压得喘不过气来。宫门前的石狮子披了素白的孝布,耷拉着的边角被风掀起,像垂落的泪帘。往里走,廊柱上缠满了白幡,风一吹,便簌簌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庭院中央立着一块新碑,碑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却散不开满宫的悲戚。下人们穿着粗布白袍,跪在碑前的泥地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风穿过白幡的声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跪在前面中央的是江恒楚,他低着头,看不到面部的表情,可能是在懊悔,可能是在憎恨,身体的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就这样下了地
在他急匆匆的赶回来时,就只见到烧到面目全非的江恒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母妃见到这一幕,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被人抬着往寝宫去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就是因为他们,是他们害了自己的弟弟和母妃,他绝不会放过他们,尤其是江籽潼,那个命大的小屁孩……
江恒楚微微抬眸,满是冷漠
……
永安宫的静,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裹着每一寸角落
往来的人不少,有端着药碗的宫女,有捧着干净帕子的内侍,脚步都放得极轻,鞋底擦过青砖地,只留下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像风扫过落雪。廊下的宫灯用薄纱罩着,光透过纱照在地上,是淡淡的一团,连影子都走得悄无声息
屋中的江籽潼还睡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外面的动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网兜着,任谁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份静,生怕一丝声响漏进去,扰了榻上人的安宁。连风都绕着窗棂走,只敢在檐角轻轻打个旋,又悄没声地溜走了
虽说江籽潼已将药物喝下,脸上也已渐渐浮出红晕,不在像之前那样苍白,但还是并无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躺在他哥哥的身边
江澜池看着自己的小弟弟,看着他气色变好,悬着的心终于渐渐放下了,刚想走进去看看江籽潼,一旁的幻影边找到他,在他耳边呢喃着
江澜池皱眉,冷不丁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幻影
“当真?”
“属下并没说错,属下在收拾密室时,发现了这个”
“好,我知道了”
江澜池思索一下,轻声
“东西在哪”
“就在殿下的寝殿…”幻影偷偷看了一眼江澜池,接着说道“而且她醒了”
江澜池没在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走到江卿玥身边,向自己五哥告辞后,便转身走向光影宫,一旁的幻影也抬脚跟着
江卿玥看着离去的江澜池,不解,平常让他在七弟患疾之时死活不肯离去,如今却十分主动
江卿玥又转头看向床上的江籽潼,欣然一笑,看来…自己的弟弟也有小秘密了
罢了,迟早会知道的
江卿玥舒展眉头,凝看着窗外
……
光影宫外的寂静,是沉在心底的
江澜池回到宫殿,抬脚进屋,推门,一束光照射进屋内,打在床上躺着的小人,江澜池走进,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起身
“醒了?”江澜池看着床上依靠着床头的故人,平淡如水
“你是?”床上的人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她刚从昏沉中挣醒,还带着几分茫然地坐在床沿,鬓边的发丝有些散乱,垂在颊侧。额间那一点朱砂,像落了颗凝固的血珠,在素净的脸上格外鲜明,衬得眉眼间那抹未散的倦意都添了几分楚楚
窗外的阳光恰好斜斜照进来,金粉似的落在她脸上,绒毛被染得透亮,连眼角的泪痣都浸在暖光里。她眼皮轻颤了颤,睫毛投下浅浅的影,那点朱砂便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沾了晨露的红蕊,透着几分刚醒的脆弱,又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艳
江澜池轻笑,看来是真的失忆了
在回来的路上,一旁的幻影向江澜池说着那人的伤势,太医说因为头部受到撞击,严重重创,才导致的失忆,而且以后还想恢复记忆的几率基本为零
“我是你主子”思绪回归,江澜池淡定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主子?那…我叫什么”那人似乎信了,十分恭敬的问道
“茨珂”
“为何会叫这个名字”
“因为你本来就是她”
那人沉默,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本来就是她
“本皇子还有些事情,你好好养病”
江澜池说完便走出屋子,关上了门,只留床上的人静静地坐在床上
……
“主子为何不给她换个名字”
在去江鸿浩寝宫的路上,在走进一个小巷时,幻影问出了疑虑
“因为她就是她,只是让她做会原来的自己罢了”
“殿下为何要救下她,不如属下去杀了她,以绝后患”
江澜池驻足,扭头看向身后的侍卫幻影,眼神满是冷漠,无情
“你有些聒噪了”
江澜池只扔下冷冷的一句话,便继续行走
幻影也知道自己问的太多了,闭嘴跟在江澜池身后
江澜池的心思也是个不好猜的,他对下人都是这般冷漠,也许只有他对自己兄弟才会坦露心声吧
两人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中
……
昏昏迷迷,楚隆宫在侧房躺着的露妃缓缓做起,会想起自己的儿子,还是留了泪水,平常的高贵一往不见,落得如此好下场
“母妃,你好些了吗”江恒楚进来送吃的,见露妃坐起,轻声问道
露妃向江恒楚方向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鞋也不穿,直奔江恒楚的方向前去,握上他的手,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仅存的儿子,她害怕,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消失在她眼前
江恒楚似乎感觉到母妃的担忧,轻抚母妃的情绪
“母妃,儿臣是不会离开你的”
“呜呜…楚儿啊…我可怜的楚儿啊”露妃抽咽着,双手颤抖着握着江恒楚的手
“母妃,我会为弟弟报仇的,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露妃看向江恒楚,满脸已被泪水覆盖
“楚儿,你要永远记住,是哪些人把我们三害成这样的,你要永远记住……咳咳”露妃说话激动,有些喘咳了
“儿臣会永远记得的”
露妃无力地被江恒楚搀扶到椅子上,轻拍她的背想缓解她的咳嗽
看着母亲着样子,他真想将他们千刀万剐
六天后的百花宴,你们都给本皇子等着
江恒楚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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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解读:百花宴,是皇后娘娘为庆祝江籽潼病好所举办的会宴,每在江籽潼好之时,便是春天来到的时机,百花争春,百花泽福,故被称为“百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