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我弟弟,我怎会不担心
——江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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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宫道上却反常地涌动着人潮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匆匆划过,照亮一张张紧绷的脸。太监们提着宫灯小跑,靴底碾过残雪的咯吱声里,混着宫女们细碎却急促的脚步声,连带着衣袂扫过空气的声响,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慌乱
有人捧着药箱疾行,木箱边角磕碰到廊柱,发出闷响也顾不上停留;有人抱着叠好的明黄锦缎,脚步踉跄却不敢放慢半分,锦缎的边角被夜风掀起,在灯火里闪着刺眼的光
两人火急火燎的赶到内殿,江承锦停在门口,一旁的江璜瑞看见江承锦来了,眼神锁向了他
江承锦像是发觉到江璜瑞的眼神,扭头,正好与他对上
两眼对视,各明意思
“正如二哥所想,他们行动了”
“是吗,行凶者是谁”
“看舞剑的手法,我猜测是楚隆宫的江恒隆,之前与他过过几次,他的剑法我最熟悉了”江璜瑞手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
江承锦轻笑,终于出手了
“二哥,可那使者已死,我们到时候怎么向北胡解释”江璜瑞提出疑虑
“三弟不必担心,人我们已经调包了,真正的使者很安全”
江承锦轻笑,转身,嘴巴微微一动
“五弟何时来”
“快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让他好好照顾小潼,我去去就回”
江承锦跨步走向皇帝的寝宫,事情都发展到这了,是该与老皇帝会一会了
……
冬末的夜寒如浸骨的冰,养心殿却被灯火烧得透亮,连檐角的残雪都映着暖黄的光
殿顶的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檐下宫灯一字排开,红绸灯罩被内里的烛火撑得饱满,将朱红宫墙照得如同白昼。窗棂透出的光更盛,细密的格纹挡不住那片炽亮,连窗纸都像是要被烤化,将殿内影影绰绰的人影映在墙上,随着烛火轻轻晃动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但心思已不再奏折上了
江承锦走进养心殿后,皇帝才稍稍回过神
“父皇真是料事如神,江恒隆行动了”江承锦看着龙椅上的皇帝,眼神里冷凝
“锦儿,潼儿如何了”皇帝听到江籽潼旧疾复发,早已心声不宁,坐立不安,见江承锦来了,心里才有了些依靠
“小潼此次来势汹汹,父皇放心,有五弟在,小潼不会有事的”
“如此便好”皇帝叹了口气,他也知晓江卿玥医术了得,所以才会给江卿玥如此多的药材,让他治好江籽潼的病,只可惜……江卿玥始终不听他的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
“朕乏了,接下来的事就看锦儿的了,明日朕会支开露妃和楚儿的,退下吧”
“儿臣告退”
……
冬末的养心殿外,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撞在冰冷的空气里,又碎成细沫落下来
宫墙根的残雪冻得发硬,像块块暗白的石头,被风刮过的地方露出青灰色的地砖,裂纹里还嵌着没化尽的冰碴。檐角的神兽蒙着层薄霜,眼珠似的琉璃珠冻得发僵,望着空荡荡的丹墀,连飞鸟都懒得来歇脚
谁都知道,这安静不是平和,是绷在弦上的静。连风都绕着殿宇走,生怕吹乱了什么,只敢贴着墙根打旋,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又重重落下来,像是替谁轻轻叹了口气
待江承锦走出寝宫,脸上的沉静再也藏不住,他缓缓走到墙边,捂住心口
在于面对皇帝的时候无一不想着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江籽潼,自己虽向皇上说的是有江卿玥在,不会出事
可他比谁都知道江籽潼肯定撑不过这一次,必须需要药物帮助,可他之前与皇帝的交易,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次是他和皇帝一起布下的局,一开始派了许多士兵确实是为了安全保护冰丝绒安全进京,后面之所以把禁军撤掉也是为了引蛇出动,江恒隆一定会将冰丝绒放置在密室,这样才能知道密室在哪
他扶着墙壁走到无人的角落,等着一个人
此时,在皇帝身边的小禄子悄咪咪的从寝宫走出,来到了江承锦面前
“二殿下,你没事吧”
“无碍,父皇可还有什么吩咐嘛”
“皇上让奴才告知二殿下别忘了要做什么”小禄子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奴才已经私底下安排暗卫跟随江恒隆殿下了”
“好,我知道了”江承锦摆了摆手“多谢”
“二殿下言重了,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江承锦在上年出游时在江恒楚的手中救下了小禄子,还帮助了他许多,他一直记在心里,而自己能上到皇帝身边当贴身太监江承锦也有很大的帮助
但这无非也是想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的眼线罢了
小禄子行了一礼,便匆匆回去了
江承锦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走向永安宫,回到他弟弟的身边
……
永安宫的西暖阁里,药香早已漫过雕花窗棂,与檐角垂落的雨丝缠成一片湿重的雾
廊下的铜鹤香炉里,安神香燃得正缓,烟缕斜斜飘进内室,却压不住药铫子里翻腾的苦涩。药铫子是宫里传下来的银器,内壁积着层暗褐色的药垢,此刻正咕嘟着琥珀色的汤汁,泡沫沿着边缘轻轻晃动,像困在里面的月光
江承锦走到门口,推开门便是忙里忙外的宫女,他跨过门槛脚一软险些摔倒,是一旁的江澜池看见自家二哥回来去迎接他,也正好扶住了江承锦
“二哥,不要担心,七弟会好的”江澜池边扶着江承锦边带着他走向内殿
“小潼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江承锦看向江澜池,想起江璜瑞跟他说的,他问道“六弟,今日之事你可会怪我”
“什么?!”
江澜池呆住了
“我没让你去救他,没有抓住救小潼的唯一机会,你会不会怪我”江承锦认为江澜池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二哥这么做种有二哥的意思,但我相信二哥是不会害七弟的”江澜池冲着江承锦笑开,可眼神中还是有着对自己弟弟的担心
在抱江籽潼回来时,江璜瑞将一切告诉了江澜池,他虽不懂为何如此,但也没有在追究,因为他相信二哥
江承锦听到江澜池的话,缓缓的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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