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我谦让,那得看人,不是吗
——江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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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空荡荡的,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两侧的宫灯燃着昏黄的光,灯影里连风都敛了声息,只偶尔有积雪从檐角滑落,砸在地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潭死水般的静。来人提着衣摆疾奔,靴底碾过冰碴,发出细碎而慌张的声响,惊得廊下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起,影子在宫墙上一闪而过。他的喘息声混着脚步声,撞在空旷的宫道上,又被高高的宫墙弹回来,显得格外突兀——这片刻的急促,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皇宫亘古不变的静谧
一身明黄锦袍曳地,玉带束腰,他立在阶前,金冠上的明珠随步履轻晃,一身贵气里藏着少年锐色,身影瞬间出现再消失,不知所踪
只见他经过永安宫时,止步于此
抬脚,走了进去
只听见“吱呀”的一声,便是宫人问好的声音
“三殿下”
江璜瑞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微动
“二哥在吗”
“二殿下在房中陪着七殿下歇息呢,三殿下可以移至大厅等候”
江璜瑞点头,既然江承锦找他,必定是一些重要的事,等等也无妨
抬脚,走进了大厅寻了一个好位置坐下,一旁的下人又是端糕点又是倒茶
江璜瑞坐在桌边,看着刚泡好的茶,茶香四溢,陷入沉思
……
鎏金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浪漫过紫檀木椅。江璜瑞斜倚在椅上,一身淡黄色锦袍衬得面色愈发清润,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恰好抬眸,目光与掀帘而入的人影撞个正着,嘴角便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三弟久等了”
江承锦甩着手臂从内殿走出,还时不时捏一捏
江籽潼疾日即将到来,他睡眠的睡眠并不安稳,总得有人哄着,枕着才能睡着,有时是皇后,有时是江承锦
“不知二哥叫我前来所谓何事”
江承锦微微一笑,“拜托三弟走一趟,拿点利息”
江璜瑞愣住了,只见江承锦拿出禁军令放在他的手里,说道
“这是禁军令,拜托三弟去京城将禁军调送到皇宫内,我和父皇身边似乎都有眼线,你又与禁军首领相识,你去最合适”
在这分神的一瞬间,江璜瑞仿佛感觉有人紧紧地看着自己,抬眸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江承锦打断了
“三弟不必担心,露妃娘娘那边我自会处理,你只需按我说的做便好”
江璜瑞没有说话,但既然二哥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会相信,只是……
“二哥你已经决定要让大哥继位了嘛”
江承锦浅笑
“大哥是长子,这皇位本就属于他,况且,这份恩……我是务必要还的”江承锦轻轻拍打着江璜瑞的肩膀
“但眼下,还需三弟帮我把这件事情做了”
江璜瑞也没在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
檀香袅袅,漫过紫檀木桌案。案上青瓷茶盏里,茶汤泛着浅碧色的光晕,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
窗外风过竹梢,沙沙声混着殿内偶尔的茶器轻响。两人话语不疾不徐,茶喝了一泡又一泡,案上的点心没动几块,可眼角眉梢的松弛,早将方才议事的紧绷涤荡干净
两人举杯谈论着,说话声没断过,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出
“二哥二哥,七弟醒了吗”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宫道,宝蓝色的身影像一道急箭,破开廊下的寒气冲来。他身上的锦袍被风掀起边角,腰间玉带随着急促的步伐磕碰出轻响,发间金冠也晃得厉害,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江澜池不顾下人的阻拦跑向江承锦的大厅,刚到大门抬脚走进,却被一抹黄挡住了去路
而后面坐在椅子上的江承锦面带微笑地看着跑到这大呼小叫,惹人不得安宁的江澜池,这小子,是该好好惩罚一下了
江澜池看着面前的江璜瑞,尴尬的歪了歪嘴,糟糕,被正中下怀
他朝后面一瞟,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江承锦
只见他着一身橙黄色锦袍,那颜色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衬得周身气度愈发温润。人斜坐于桌旁,一手支着下颌,指尖轻轻抵着腮边,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姿态闲适得很
“看来大哥管不到你了,要不要我来管管你啊”江璜瑞比江澜池高一个额头,他便用手指戳了戳江澜池的脑门
“三哥,手下留情,我只是来找七弟的”江澜池退后了几步,双手合十,对着江璜瑞做着祈求
“小潼还未醒,六弟怕不是太心急了些”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的江承锦起身走到了江璜瑞的身后,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江澜池
“二哥,我就是想找个伴陪我玩,我听说今晚街上会有热闹的灯会,我想……”
江澜池看了看江承锦,眼巴巴的看着他,因为他知道,只有卖萌,才能通过江承锦的心门
江承锦看着眼前的卖着萌的江澜池,叹了口气
江籽潼的疾日即将来临那几天,有些嗜睡和虚弱,什么也吃不下,也瘦了,每到这个时候,可把江承锦和皇后娘娘愁坏了
但还好江澜池鬼点子多,才让江籽潼一次又一次平安度过难关
“二哥,我知道七点最近身体不好,肯定心情也不好,我这不是带他出去散散心嘛”
江澜池向前,靠江承锦越来越近,一旁的江璜瑞都被江澜池挤开了
江璜瑞看着自家弟弟不怀好意的样子,揣着手环抱在胸前
江承锦当然也不傻,听到江澜池这么一说,沉默了一下,便开口说
“既然如此,今晚你就带着小潼去吧,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当然,多谢二哥”
江澜池听到这么个好消息,随即眉眼猛地舒展开来,像是有春风瞬间拂过,眼角的纹路都漾着笑意。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起初还克制着,笑着笑着便敞亮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动。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指尖却不自觉地轻叩着桌面,那轻快的节奏里全是按捺不住的雀跃,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屁噔屁噔地跑去内殿找他可爱的弟弟
江承锦看着眼前的活宝,转身面向江璜瑞
“这次就麻烦三弟了”
“保护弟弟也是我的责任”
“带他们好好玩”说罢,江承锦拍了拍江璜瑞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哥的告诫,我记住了”
两人面面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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