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
朝阳斜斜洒在训练场上,塑胶地面泛着浅金色的光。队员们已经开始热身,球拍挥出的破空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在地面上,沉稳有力。
幸村精市站在球场边,一身雪白的队服,深蓝色发丝被发带束在脑后。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训练场,神情与平日并无二致。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右手藏在袖中,指尖正微微发麻。

幸村。今天的训练计划已经安排好了,先基础挥拍两千次,然后分组对抗。你今天……

我和你们一起训练。

你身体不是不舒服吗?昨天你请假去医院了。

小问题而已。已经没事了。全国大赛在即,我不能落下训练。
真田还想说什么,幸村已经拿起场边的球拍,迈步走向球场。

开始吧。
训练正式开始。
幸村像往常一样站在球场中央,每一次挥拍都精准而优雅,网球带着凌厉的旋转落在对方场地上,落点分毫不差。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击球,右臂都传来细微的酸胀感。
那种感觉像是有细小的针在肌肉里扎着,不剧烈,却源源不断地侵蚀着力量。挥拍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线,握拍的力道也比往日松了几分。
幸村咬着牙,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击球方式,尽量用技巧弥补力量的不足。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立海大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主将。
场边,越前龙马靠在铁丝网旁,手里转着球拍,目光紧紧锁在幸村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幸村的挥拍幅度比平时小了约五度,脚步移动也比往日慢了半拍。那些细微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的变化,逃不过龙马的眼睛。

又在硬撑。
龙马低声喃喃,帽檐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基础训练结束,接下来是分组对抗赛。
幸村主动提出和真田对打。

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进步了多少。

你确定?

怎么,怕输给我?
幸村淡淡一笑。
真田不再多言,摆好架势。
比赛开始。
黄色的网球在球场上飞速穿梭,两人的对决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真田的攻势凶猛凌厉,风林火山四招轮番祭出,球速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幸村一一化解,他的网球依旧带着那股掌控一切的从容,无论多么刁钻的来球,都能被他轻巧地挡回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右臂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
每一次接发球,手臂都像被重锤砸中一般,震颤着发麻。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握拍的手指渐渐失去知觉。
比分交替上升。
3-2,幸村领先。
真田的攻势越来越猛,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幸村似乎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直觉告诉他,部长在隐瞒什么。

动如雷霆!
真田大喝一声,网球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向幸村的反手位。
幸村侧身,反手挥拍。
就在球拍触球的那一刹那——
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像是有一把刀猛地扎进肌肉深处,又顺着神经一路窜到肩胛骨。幸村的右手瞬间失去力气,球拍"啪"地一声脱手飞出,落在球场上,滚出去老远。
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左手死死攥住右臂,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立海大的神之子,幸村精市,居然在比赛中球拍脱手?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部长!"
"幸村!"
队员们惊呼出声。
真田也愣住了,他立刻丢下球拍,大步冲过球网:

幸村!你怎么了?
幸村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试图让自己的右手恢复知觉,可那股刺痛感依旧盘踞在手臂里,挥之不去。

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到底怎么了?昨天去医院查出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幸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抿着唇。
他不想在部员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可手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连带着肩膀都开始发麻。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越前龙马一把扶住幸村的胳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你疯了吗?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

越前……

先坐下。
龙马扶着他,慢慢走到场边的长椅旁,让他坐下。
真田跟在旁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越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龙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轻轻抬起幸村的右臂,仔细查看。
幸村的手臂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可指尖冰凉,肌肉微微僵硬。

是不是从手肘到肩膀都在发麻?
幸村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握力是不是几乎消失了?
再点头。
龙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比他预想的恶化得还要快。才短短两天,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肌力下降。

到底是什么病?
真田沉声追问,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急。
幸村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围过来的部员们。
切原赤也、柳莲二、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所有人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知道,瞒不住了。
幸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格林-巴利综合征,早期。
全场死寂。
柳莲二的笔尖顿住,仁王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切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格林-巴利综合征。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病。一种会导致肌肉无力、甚至瘫痪的神经系统疾病。

怎么会……部长你那么强……

别担心,医生说早期,还能控制。只是……暂时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了。

暂时?到底要多久?全国大赛怎么办?
幸村垂下眼,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医生说这种病的发展因人而异,有些人几周就能好转,有些人可能会持续恶化,甚至……
他不敢想下去。
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龙马突然开口:

先回去休息。这里的训练,我来盯着。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刚跳级三年级的转校生,居然说要盯着立海大的训练? 真田眉头一皱:

越前,这是立海大的事——

网球的事,我比你懂。幸村的身体更重要。你想让他彻底打不了球吗?
真田被噎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龙马说的是对的。可他不甘心。
全国大赛就在眼前,立海大三连霸的梦想,难道就要因为这个病戛然而止?

"我送他回去。"
龙马站起身,看向幸村,

"能走吗?"
幸村靠在龙马身上,借着他的力气慢慢站起来。他的半边身子几乎都压在少年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肩膀。

麻烦你了,越前。
龙马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一步步往球场外走。
真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真田。现在不是乱了阵脚的时候。部长倒下了,你要撑起立海大。
真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肃杀。

继续训练。部长不在的日子,立海大的训练,一刻也不能停。
"全国大赛,我们照样要赢。"
队员们面面相觑,随即重重点头。
"是!"
训练场上,重新响起球拍击球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也多了几分决绝。
回去的路上,幸村走得很慢。
右臂的刺痛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麻木感。他能感觉到手指在一点点恢复知觉,可那股无力感却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心头。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让你担心了。还有,训练那边,要麻烦你了。

你是笨蛋吗。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还想着训练。
幸村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

网球是我的全部。如果不能打球,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龙马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幸村,少年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往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迷茫与脆弱。
龙马的心轻轻一揪。

你还有立海大。还有真田,还有那些部员。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我。
幸村猛地转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越前龙马的帽檐上,少年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可那句"还有我",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幸村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幸村怔怔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半晌,他才轻轻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苍白与脆弱,而是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柔。

嗯,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肩并肩,靠得很近。
幸村的右手依旧使不上力,可他的左手,却悄悄攥紧了几分。
也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