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续(修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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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亦站在高台上,目送赤炼走出竞技场。赤炼的步伐很稳,外人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久亦注意到她右肩微微下沉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那是失血后身体自然的代偿。
【她又压住了。】
久亦没有动。黑发被风吹起,红眸半垂,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栏杆,一下,两下,三下。
“久亦姐。”岚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赤炼认输了。那小子晋级了。”
“我知道。”
“看台上有人在说放水。”岚与的目光扫过观众席,“要不要——”
“不用。”久亦转身,背靠栏杆,“让他们说。放水不放水,下一轮就见分晓了。”
岚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久亦为什么非要磨炼那个叫林息的小子。久亦做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包括他。
“你昨晚说有事要谈。”岚与换了个话题,“什么事?”
久亦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的林息身上——那小子还站在原地发呆,手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茫然、无措,像一只被扔进狼群的幼兽。
【他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晚上再说。”久亦收回目光,“先看比赛。”
岚与没有再问。他站在久亦身侧,两人并肩看着竞技场,像两柄插在刀鞘里的利刃——不动声色,但随时可以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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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另一边,隐玄靠坐在选手休息区的阴影里,双腿交叠,手指间夹着一枚黑色的硬币。
她没有在看比赛。
她在看久亦。
从高台到栏杆,从栏杆到背影——她的目光像一条无声的蛇,缓慢而耐心地缠绕过去。久亦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黑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那里有一条疤。很细,很浅,藏在发际线下面。如果不是那天她低头时风刚好吹起头发,她也不会看见。】
隐玄垂下眼睛,拇指摩挲着硬币的纹路。
那条疤的形状她很熟悉。不是刀伤,不是钝器伤,而是——针孔。一个被反复穿刺后留下的、比普通针孔大得多的疤痕。是腰椎穿刺留下的。
【她的记忆被人动过。用最粗暴的方式。】
硬币在她指间翻转,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隐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隐玄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阿虎。那个被林息用土墙拍晕的大块头,今天脸上还贴着胶布,但精神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你看到那场了吗?”阿虎在她旁边坐下,地面微微凹陷,“赤炼认输了。她明明能赢的。”
隐玄终于抬起头,看了阿虎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她的五官本就偏冷,在这种光线下更显得雌雄莫辨——但凑近了看,下颌线条终究比男性柔和一些,只是很少有人敢凑这么近。
“她确实能赢。”隐玄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但她不能赢。”
阿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隐玄没有解释。她把硬币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比阿虎矮了整整一个头,但阿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害怕她的能力,而是因为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该我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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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
【隐玄 VS 阿虎】
阿虎看到纸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愤怒和不甘的扭曲。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隐玄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的黑色短发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露出耳垂上一枚极小的银色耳钉——那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
阿虎猛地转身,冲着隐玄的背影喊:“喂!你看不起谁呢?!”
隐玄停下来。
她偏过头,侧脸对着阿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阿虎确实不值一提。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下颌到耳根的那条弧线,确实不属于任何男人。
“没有看不起你。”隐玄的声音很轻,“只是不感兴趣。”
然后她走了。
阿虎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脸涨得通红。周围的选手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没人想在这个时候惹他。
但也没有人觉得阿虎能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隐玄进入这个训练营,根本就不是来比赛的。
她是来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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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举起手:“第五场,隐玄对阿虎。双方就位。”
阿虎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场地。他的体重超过一百公斤,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他脱掉了外套,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肩膀上还有昨天被土墙碎片划伤的痕迹。
隐玄站在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得像是在等公交车。黑色的训练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但没有人会因此低估她——刚才她在休息区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很多人都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开始!”
阿虎没有犹豫,直接发动了能力。
他的身体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不是脂肪,而是肌肉。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灰色的角质层,像是穿了一层天生的铠甲。这是他的能力:角质化。短时间内让皮肤变成堪比合金的防护层,同时力量暴增三倍。
他像一辆坦克一样冲向隐玄,每一步都踏碎了地面的石板。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阿虎认真了!”
“这力量……隐玄怎么挡?”
隐玄没有挡。
她甚至没有动。
阿虎的拳头砸下来的时候,隐玄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拳头擦着她的耳朵砸在身后的地面上,轰的一声,石板碎裂,碎石四溅。
隐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伸出手,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轻轻点在阿虎的胸口。
那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这样一双手,看起来更像是弹钢琴的,而不是杀人的。
但阿虎的动作凝固了。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正在进入他的身体。凉的,细的,像一根针,又像一条蛇,从他胸口的皮肤钻进去,沿着血管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低头看去。
隐玄的两根手指并没有刺破他的皮肤。但指尖的位置,角质层正在褪色——不是脱落,而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你的能力很强。”隐玄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的声线偏中性,不细不粗,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听着不疼,但你知道它很危险,“角质化,防御力确实不错。但你忘了一件事。”
她微微用力。
阿虎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骨头在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他的肋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
“再厚的铠甲,也防不住从里面来的东西。”
隐玄收回手指。
阿虎踉跄后退了两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片褪色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青黑色的,像血管又不像血管,在皮肤下游走,蔓延,吞噬。
他的角质化开始大面积消退。不是他主动解除的,而是那股侵入他身体的力量正在从内部瓦解他的能力。
“你……你做了什么?!”阿虎的声音发颤。
隐玄没有回答。
她转身向场地外走去。黑色短发在她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露出后颈——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和久亦后颈的那条几乎在同一个位置。
裁判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隐玄已经离开了场地范围。按照规则,主动离开场地算认输。
但裁判还没来得及宣布,阿虎突然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胸口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认输!我认输!”阿虎嘶吼着。
隐玄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该这么选了。”
然后她走出了场地。
裁判举起手,声音有些不稳:“阿虎认输,胜者——隐玄。”
看台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隐玄几乎没有动,甚至没有真正出手,阿虎就跪了。
这不是比赛。这是碾压。
而且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隐玄根本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她刚才做的,不过是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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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亦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手指停止了敲击栏杆。
岚与站在她身边,眉头紧锁:“她的能力……不是简单的元素类。更像是——”
“血液。”久亦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岚与能听见,“她的能力也是血液。但和赤炼不同。赤炼是操控自己的血,隐玄是操控别人的血。”
岚与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
“她刚才用手指点在阿虎胸口的时候,把自己的血注入了阿虎体内。极小的量,可能不到一滴。但足够了。”久亦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拆解一台精密的机器,“她的血进入别人的血管后,会迅速繁殖,吞噬宿主的血细胞,同时释放一种毒素,瓦解对方的能力核心。”
“这怎么可能?血液离体后很快就会——”
“所以她的血和常人不同。”久亦的红眸微微眯起,“她的血细胞在离开身体后,仍然能存活很长时间,并且保持活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就是她的能力。”
岚与沉默了很久。
“这样的对手……”他低声说,“林息那小子碰上她,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久亦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竞技场,看向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不到一成。”她最终说。
岚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还让他继续?”
久亦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那时候她还没有被修改记忆,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的她,还会笑,还会哭,还会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一切。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因为有些路,不能替别人走。”久亦睁开眼,红眸里映着天空的颜色,“我能做的,只是在他倒下之前,让他变得更强。”
她转身向高台下方走去。
“岚与,比赛结束后,带林息来我办公室。”
“你呢?”
“我去找顾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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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基地·地下实验室
顾黎安的实验室在基地最底层,需要通过三道指纹锁和一道虹膜识别。久亦有最高权限,但她很少来这里——不是因为不想来,而是因为这里的气味会让她头痛。
消毒水、福尔马林、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化学制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和她记忆深处某个破碎场景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顾黎安正趴在实验台上,面前放着一排试管,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他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如果是来催进度的,我现在没空。如果是来送样本的,放左边柜子上。”
“是我。”
顾黎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张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的脸。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久亦知道他已经四十多了——常年在实验室里不见光,皮肤白得像纸,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
“久亦?”他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久亦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个铁盒放在实验台上。
顾黎安看了一眼铁盒,又看了一眼久亦,表情慢慢变了。
“这是……”
“你打开看看。”
顾黎安犹豫了一下,按下指纹锁。铁盒弹开,那支装着深红色血液的试管静静地躺在里面,偶尔泛起一丝金色的光泽。
顾黎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试管,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血液在试管中缓缓旋转,金色的光泽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在暗红色中游走。
“这……这不是普通的血液。”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些血细胞里有大量的线粒体残留,而且——这些金色光泽,是某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蛋白质复合体。它们在发光,久亦,它们自己在发光。”
“我知道。”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久亦沉默了几秒。
“从我的床垫底下。”她说,“我自己藏的。试管上贴着标签,是我自己的笔迹。写着‘打开它,你会看到真相’。”
顾黎安的手抖了一下。试管里的血液晃了晃,金色光泽突然变得明亮了一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读取里面的记忆。”久亦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泛白,“如果这些血液里真的封存着记忆,我需要知道过去的我想告诉我什么。”
顾黎安放下试管,转过身面对久亦。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犹豫,有担忧,还有一种久亦读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读取血液记忆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说。”
“血液记忆不同于大脑记忆。它更原始,更混乱,更——真实。大脑会撒谎,会美化,会遗忘,但血液不会。血液记录的是身体最真实的反应:疼痛、恐惧、濒死体验。”顾黎安的声音沉下来,“如果你看到的记忆里包含着你被修改记忆的过程……那会很痛苦。非常痛苦。”
久亦的红眸直视着他,没有任何闪躲。
“我已经承受过最痛苦的事了。”她说,“再痛苦,也不会比活着更痛苦。”
顾黎安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的橡胶手套,慢慢戴上。
“三天。”他说,“给我三天时间准备。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