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槐花香漫进教室,黑板右上角的“35”被阳光照得发亮,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剪刀,正一寸寸剪断少年们的心事。白君怜盯着课桌上苏晓东留下的藏青衬衫,袖口的线头还缠着她的浅蓝色发带,而他的座位早已空出,只余林小满在整理他落下的竞赛奖杯。
“教务处说,苏晓东的档案今天寄去北京。”李初雪把热牛奶放在她手边,吸管上系着的蓝色蝴蝶结晃了晃,“南木看见他昨晚在槐树下刻字。”
白君怜的手指顿在衬衫纽扣上。她想起昨夜隔着车窗,苏晓东被父亲拽走时发红的眼眶,还有他塞进她手里的铁盒——此刻正躺在书包最深处,糖纸和银杏叶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同学们,把课本翻到《背影》。”语文老师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空座位,声音放软,“离别是人生常事,但有些遗憾,本可以少些。”粉笔灰落在“35”的数字上,像极了白君怜此刻心头的霜。
课间,物理老师把白君怜叫到办公室。保温杯里的姜茶冒着热气,老师推来本贴满便利贴的笔记本:“苏晓东整理的,说你压轴题总丢步骤。”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画着小太阳,和她初二时偷偷画在他课本上的一模一样。
“他父亲今早来学校,把保送协议拍在教务处。”老师摘下眼镜擦拭,“但苏晓东留了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信封上是苏晓东的字迹,“给白君怜的第35天”。白君怜的手指刚触到封口,就听见走廊传来李初雪的喊声:“君怜!英语老师找你!”
英语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对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她转身递来张明信片,背景是北京的银杏大道:“苏晓东寄来的,说让你收好。”明信片背面只有一行字:“如果以后你去北京,替我看看秋天的银杏。”
白君怜的眼泪砸在“银杏”二字上。她想起初一那年,苏晓东弯腰为她捡起被风吹跑的银杏叶;想起上周他把最后一颗草莓糖悄悄放在她课桌里;更想起昨夜他被拽上车时,拼命回头喊的那句“等我”。
“别让他的离开,成为你放弃的理由。”班主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他母亲今早在校门口哭,说苏晓东把所有奖状都换成了你的素描。”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白君怜抱着各科老师转交的“遗物”走向老槐树。树干上新刻的字迹还带着木屑,是她的名字和一个未完成的爱心,旁边用小刀划了无数道歪扭的线——那是苏晓东数过的倒计时。
“在这儿。”李初雪从树后冒出来,手里捧着个铁盒,“南木说,这是苏晓东让他藏起来的。”
铁盒里除了她送的草莓糖纸,还有本素描本。最新一页画着两个背影,一个扎马尾,一个戴眼镜,中间隔着条画满星星的河。旁边写着:“第35天,老师们说遗憾可以少些,但有些错过,从大人插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白君怜的膝盖发软,跌坐在槐树根旁。她翻开苏晓东留下的笔记本,每一道错题旁都用红笔写着“白君怜注意”,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是他母亲的字迹:“孩子,对不起。晓东说,你笑起来比草莓糖还甜。”
深夜的台灯下,白君怜把所有的暗示、鼓励和遗憾都装进纸箱。母亲端着热粥进来,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你爸今早去求苏晓东的父亲,被赶出来了。”
白君怜猛地抬头。母亲摸了摸她的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封信:“这是苏晓东临走前塞给我的,说等你中考结束再看。”
信封上写着“给白君怜的未来”。白君怜颤抖着拆开,信纸里掉出张照片——是她在操场跑步的背影,苏晓东在照片背面写着:“你跑向终点的样子,比任何星星都耀眼。”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白君怜望着倒计时牌上的“35”,突然明白老师们的苦心。那些藏在教案里的鼓励,夹在作业里的暗示,都没能抵过现实的剪刀。而她和苏晓东的故事,终究成了老槐树下,那封永远无法寄出的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