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大捷,狼烟尽散。
朔风卷尽战地残尘,万里长空澄澈如洗。庞尊一身玄色银纹战甲,身姿挺拔如松,立在高筑的军台之上,眼底是历经沙场淬炼的冷冽锋芒。身后数万将士列阵肃立,甲胄铿锵之声连绵不绝,震彻整片边疆旷野。
白光莹立于军台侧后方,一身素色锦裙,裙摆被晚风轻轻拂动。她望着前方那个睥睨山河的少年帝王,眉眼温顺,身姿亭亭玉立。历时三月边疆征战,昔日娇养深闺的小姑娘,早已褪去了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宁沉静。
大军休整三日,即刻班师回朝。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出征的浩荡铁骑踏过千里疆土,一路奔袭,终是重回京城地界。
京城十里长街早已人山人海,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人人都想一睹镇国太子凯旋的风姿,想看看这位年少掌权、一战收复三城的绝世储君。
车架缓缓驶入城门,庞尊端坐主驾,面容冷峻,目光淡漠扫过沿街跪拜的百姓,无半分矜骄之色,唯有一身掌控山河的威严气度。
唯有视线掠过身侧随行的青布马车时,他紧绷的下颌才悄然柔和半分。那马车里,坐着他护了十二年、信了十二年的白光莹。
大军入城,储君归府。
翊国太子府朱门大开,仆役列队垂首,各司其职,府内肃穆规整。正妃沈氏早已率府中下人立在正厅门前等候,一身华贵正妃朝服,珠翠环绕,妆容精致,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与阴翳。
边疆帐中一事,她虽被庞尊当众震慑,不敢再多言语,却始终耿耿于怀。她是丞相嫡女,堂堂正聘入府的太子正妃,身份尊贵,岂容一个自幼养在庞尊身侧、无家世无依仗的侧妃压过一头?
往日庞尊偏爱白光莹,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怜惜玩伴,她尚可容忍。可经此一事,她分明看清,庞尊对白光莹的护持,早已逾越了寻常情爱,是毫无底线的偏爱与笃定。
不等下人上前接驾,庞尊已然翻身下马,弃了一众行礼的下人,径直抬手,掀开了身侧马车的车帘。
帘幕拉开,微光涌入车厢,照亮了白光莹清透的眉眼。她微微抬眸,撞入庞尊深邃沉沉的眼眸,轻声道:“王爷。”
“回府。”庞尊声音低沉温和,与方才面对百官百姓的冷冽截然不同。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递到她面前。
白光莹顺势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稳稳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力道温柔稳妥。
两人并肩走入太子府,身姿相携,气度相合,落在沈氏眼中,格外刺目。
沈氏敛去眼底妒火,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得体:“王爷凯旋,妾身恭候多时。一路舟车劳顿,妾身已备好汤药膳食,为王爷接风洗尘。”
庞尊目不斜视,未曾看她一眼,只淡淡开口,语气无半分温度:“无需多事,随本王入正厅。”
沈氏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却只能压下心绪,躬身紧随其后。
正厅之内,文武随扈分列两侧,气息肃穆。庞尊缓步走上主位落座,松开牵着白光莹的手,却示意她立在自己身侧,与正妃平齐而立。
这般站位,已然是逾矩之举。侧妃立于主位身侧,与正妃并肩,满殿下人、随扈皆心头震动,无人敢多言,却人人心知肚明,太子殿下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1
庞尊这是偏得明明白白啊
沈氏脸色瞬间惨白,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尖泛白。
庞尊目光落于沈氏身上,冷光凛冽,字字清晰,响彻整座正厅:“沈氏,自你入府,身居正妃之位,掌太子府中馈,本王待你礼遇有加。”
他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盛:“可你心胸狭隘,妒性深沉,不顾军纪国法,私设构陷,伪造兵阵布防图,污蔑侧妃,险些酿成军中冤案,动摇军心社稷。此等罪过,容不得半分姑息。”
沈氏浑身一颤,骤然跪地,珠钗散落,声音慌乱颤抖:“王爷!妾身冤枉!边疆之事皆是误会,妾身从未有意构陷侧妃娘娘,还请王爷明察!”
“误会?”庞尊冷笑一声,眼底毫无半分情面,“军中细作已然抓获,供词确凿,尽数指认是你暗中授意,私通敌军眼线,伪造证据,栽赃光莹。你还要狡辩?”
话音落下,两侧随扈当即押上一个身着布衣、满脸狼狈的细作,那人跪地叩首,句句招供,字字直指沈氏。
满殿哗然。
沈氏面如死灰,浑身冰冷,再无半分辩驳之力。她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庞尊早在边疆当日,便暗中派人彻查,将一切真相尽数摸清。
庞尊目视前方,语气决绝,不容置喙:“沈氏德行有亏,善妒构陷,祸乱府规,动摇军心。即日起,废黜太子正妃之位,撤除诰命,贬为庶人,逐出太子府,永世不得回京。”
一声令下,尘埃落定。
沈氏瘫软在地,泪眼婆娑,嘶声哭喊:“王爷!妾身是丞相之女!您废我,便是与丞相府决裂!您三思啊!”
“本王江山在手,何须倚仗丞相势力。”庞尊语气淡漠,毫无波澜,“拖下去。”
左右侍卫应声上前,强行将哭嚎不止的沈氏拖拽而出,昔日华贵端庄的正妃,顷刻间沦为阶下庶人,狼狈不堪。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言。谁都知晓,太子此举,是彻彻底底为白光莹扫清了前路所有阻碍。
庞尊缓缓侧身,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白光莹。她眉眼清淡,无半分得意张扬,亦无落井下石之色,只是安静望着他,眼底澄澈纯粹。
待下人随扈尽数退去,正厅只剩二人相对。
落日余晖穿过雕花窗棂,落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驱散了连日征战的寒凉。
庞尊抬手,轻轻覆上她的眉眼,指尖温柔,褪去了所有杀伐冷硬。他拉过她的手,稳稳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之下,是沉稳有力、为她而动的心跳。
“光莹,”他嗓音低沉缱绻,字字郑重,“正妃已废,府中无主。做本王的正妻,做这翊国唯一的太子妃,往后余生,十里红妆,盛世荣华,皆予你一人,可好?”
白光莹抬眸,望着眼前护她、信她、宠她十二年的男人,眼底微光涌动,轻轻颔首。
可她尚未开口应答,府外忽然疾驰而来一名黑衣暗卫,跪地叩首,神色凝重急促:“启禀王爷!边关急报!残余敌军联合北漠部族,趁我大军回京,突袭三座新收城池,守城将士死伤惨重!”
庞尊眼底温情瞬间褪去,凛冽杀伐之气骤然覆满周身。
京城安稳未过半日,战火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