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天是阿西尔去医院的日子，他早早地收拾东西走了。艾维斯背着他的背包站在门口等着我。

我和多萝西打完招呼，和艾维斯一起回家。

学校距离家有一段距离，我们俩骑着自行车上学放学。他默不作声地接过我的书包，抬腿就走。

认识艾维斯的都知道他谦逊有礼，他能力出众、聪明能干，是被所有人称赞的对象。但有时候我觉得艾维斯活得很压抑，他一声不吭，肯定也觉得累和难受吧。

我站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地踩在他的影子上，思绪万千。

大概在我八九岁的时候，妈妈和爸爸离婚，她嫁给了阿西尔和艾维斯的父亲。叔叔对我很好，视如己出，可惜在前年车祸去世，之后我们就过着领补助的日子。

“哥哥。”

“嗯？”

“……我想吃水果沙拉。”

“又减肥？你很漂亮了，黛芙。”他推着自行车回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拉拉队队员应该保持身材。”我推着我的自行车走到他身边。

“哥哥。”

“嗯？”

“你记不记得去年夏天我们种的玫瑰？就在我们的花园里。明明土壤并不适合它生长，我也没有给它浇过水，可是我前几天去看的时候，发现它开出了花！”

艾维斯认真的听着我说话，风掠过我们的衣服，在空中形成波浪，我感觉到他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傻瓜，那是因为我在偷偷帮某个忘记它的主人照顾它。”

“是吗？”

我喃喃，然后快步走在他身边，化身多萝西，超级夸张地表达感动:“哥哥，我太感动了呜呜～”

“那哥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的秘密？”

我的话匣子在艾维斯的面前很容易打开，一旦打开就合不上的那种。也只有这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可以随意撒娇的小姑娘。

艾维斯几乎没有思索，很快地就给出了答案:“秘密，小时候我们打架的秘密吗？”

无需多言的默契。

爸爸和妈妈离婚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我很喜欢叔叔一家，最喜欢的就是艾维斯。

当时的阿西尔不愿意和我玩，理由是我太小了。男孩儿们都不愿意和小女生扯上关系。

所以，在妈妈拜托两个哥哥带我出去玩的时候，这个重担就落在了艾维斯身上。

他手里拿着书，安安静静地，粟色的头发显得很乖顺，明明只比我大两岁，却比我，比阿西尔更温顺稳重。

他会在捉迷藏的时候带上我，哪怕我跑得很慢，来不及藏就被抓住。他从不抱怨，牵着我的手安慰我没关系。

以至于跟我们玩的小孩都不叫他的原名，而叫他黛芙妮妈妈。

可想而知，一群讨厌鬼指着艾维斯和我，说我们的眼睛颜色不一样，一定不是亲兄妹时，我反应有多大。

他们的父亲或者母亲告诉他们，我没准是妈妈和情夫的私生女。这些话没什么依据，因为叔叔和妈妈很少和邻里来往，于是他们只能从我异于阿西尔、艾维斯的眸色来判断。

当时阿西尔没在我们身边，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害怕他。

艾维斯没有说出妈妈和叔叔的关系。他很平静地把正在磨牙，准备上去给每个人的胳膊上来一口的我拦住。

“你们听说过格雷戈尔·孟德尔（遗传学创始人）吗？”

“……什么？”

不单是对面的那几个讨厌鬼，连我也愣愣地看着他。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谁是孟德尔，直到七年级的时候，我学习生物。

我呆呆的可爱的哥哥，准备给几个还在上三年级的小屁孩解释遗传定律。

你明白的，谁会听一个十岁的爱因斯坦胡言乱语呢？哪怕他是在讲相对论。

我在原地磨牙，等待着艾维斯的一声令下。

最后他实在是讲累了，无奈的对我歪了歪脑袋:“或许你是对的，黛芙。”

……

我们衣服破破烂烂地回了家，迎接了妈妈的尖叫。连阿西尔都吓了一跳，看着艾维斯脸上的抓痕和我手上的伤口露出担忧的神色。

“别告诉我，你带这个小土豆（指我）去打架了，艾维斯。”

艾维斯一向爱干净，平时也是文文静静的，不会和别人起冲突。

阿西尔怀疑的目光游走到我身上，我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妈妈拉着我俩的手一个劲问是不是受了欺负，我们告诉她没有，彼此相视一笑。

晚上阿西尔严肃地看着我们，坐的端端正正:“老实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不告诉妈妈，总要告诉我吧？”

叔叔经常出差，阿西尔大有承担父亲责任的使命感，抓着连打哈欠的我和揉我脑袋的艾维斯，一定要问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