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安夏在黑暗中,眼里没有光亮,自言自语地说着些没有人倾听的话,“我说,其实死了也挺好的,可惜了,为什么我不能替他死呢……”
他独自一个人躺在虚无之中,陷入长久的睡眠。猛然间,似乎想起什么,他挣扎着醒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长冬什么也没有想,径直冲向自己的房门,“长冬……”而长冬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安夏叹了口气,有一刻心酸得难受,我回来了……他落寞地浸在夜色之中,看着少年平安入睡的样子,放下心来。
他最后选择坐在长冬的床边,一个人撑着看少年安静的模样,“你要是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该多好。”他小声嘀咕。
将近天亮时,安夏从梦中惊醒,长冬正直直看着他,他摸摸长冬的头,说:“天还没亮,你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长冬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手上的针水,“你会拨针吗?”
“哦。”不等长冬反应,安夏已经成功把针拨了出来,“小时候家里没有人照顾我打针,后来我就习惯了,学拨针,给自己拨。”
长冬点头,继续说:“把门……”
不承想安夏一句话打断了他“门我已经锁上了。”防止你哥进来把你杀了。安夏没有把话说完,长冬则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从病床上下来,打开了窗,此时的天气并没有狂风暴雪,反而很平静。
安夏没有理解长冬的意思,反而向外张望,“你在五楼。”一楼的窗口已被厚雪覆盖,长冬没有回应,“你可以带我跳下去吗?”
安夏心里堵的慌,“为什么。”
长冬看着雪发愣,“为什么……”他凑近身边的人,一双清澈的眼眸,发着一丝光。“因为我想逃离这里。太累了,装得好累。装作不在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时随地都有被杀死的风险。”
“唉。”安夏拿他的小少爷没办法,思来想去,他穿上软一些的厚衣,打理好长冬后,带上重要的物件,一跃坐上窗台,“上来吧。”
长冬乖乖地被他抱住,他有些意外,怎么会这么轻?“抓紧了,看样子雪才刚刚下完,应该不会有意外。”
“有意外的话我也就不会让你带我走了。”长冬小声咕嘟。
安夏气笑了,“小少爷啊……”
他向后仰下,说起来有些离奇,这种感觉就像是死了第二次一样,可惜,好可惜啊……终究是死不了了。
两人很快坠落到地面。
安夏慢慢松开怀里的人,长冬很久没有说话,良久,他哭起来,一个人踩在雪地上,用手指触摸寒冷。“真好……”
安夏跟在他身后,不放心地把他抱起来。自由这样的东西,于他们而言只能算是奢侈的渴求。何况这是六号世界的一场生死局。
安夏在附近找了旅馆,登录入住。
他随手取出准备好的药,并替长冬测体温。
但长冬在看到药时却没有接过去,“你以为这只是单纯的药吗?”
安夏愣了,“所以是加重病情的药?”
“嗯。”
在安夏眼里,长冬的形象正在慢慢转变,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天真。或许在许多人眼里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活在家族多年在事业上,乃至关系上“腥风血雨”的渲染下,长冬能拥有成熟而谨慎的生活态度是正常的,但说不出为什么,他心里对这位少爷并没有敬畏感,只有心疼。而作为与长冬有相似感受经历的人,他太清楚这样的成长过程,只有痛苦与折磨。没人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承受力从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活到现在的。
“我十四岁得了重病,到现在都在和我哥哥对抗着。每次都是艰熬的。”
长冬整整忍受了三年。“为了家业,他想要我死。我当然害怕。”他顿了顿,继续苦笑道,“不然我也不会在昨天丢人了。”
“你指的丢人是哭?”
“嗯。”
安夏沉思片刻,“其实不丢人,至少你很真诚。”
“真诚?”
“真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
这下轮到长冬怔住了。
……真诚,或许吧。
“不过,长寒为什么前期一直没有对你下手?”安夏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他笃定爸爸今天凌晨不会来病房看我,他有足够的时间杀我,然后处理我的后事。”
安夏闭闭眼,继续问道:“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