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夏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床边是一张简历和一封信,信里只有几个字,“秦街20巷15号路,夜凝医院。”收拾行李过后,他来到楼下,巧的是楼主也在,于是他将房间的房卡交给了这位和善的老太太,“你不打算住久一些吗,安夏先生?”“不了,阿婆,谢谢您,我要离开了。”
“好吧。”老太太的眼眯成一条缝,笑着同安夏告别,第一次被友好对待的他,有些迷糊地与老太太告别,向前走去,当他再次回想起那位老太太时,才发现她有些像自己的外婆。
病房内,长冬坐在病床上,四周的环境有些压抑,长冬的父亲端坐在床旁,一位又一位护工在他眼前走过。
“这些人我都不需要的,爸爸,您还是走吧。”
长冬的父亲不知如何是好,而长冬的手更是紧紧抓着病床上的被子,他的眼角竟有些红,“快去关心一下大哥吧,爸爸,他已经站在病房外面很久了,他需要您……"他压抑住心中的不安,尽量平静的说着话。
而此时安夏已站在了病房外,身后是一位二十来岁的男人,那就是长冬的大哥哥吧,正当安夏看向男人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了长冬的声音,但那似乎是他内心的声音,大哥……会生气的,这样的话,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安夏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于是打开病房的门亲切喊道,“小少爷!抱歉,我来晚了。”
长冬的父亲顺着声音朝安夏看去,“爸爸,您看,我请的护理人来了,你去和大哥忙吧,拜托您了,不必担心我。”长冬的父亲亲切地应答后,郑重地看着安夏,“拜托您了。”
随即,两个人的身影从走廊消失,一个是长冬的父亲,一个是长冬的大哥。剩下的只有来往的医生护士。
等到病房内压抑的气息散去,安夏走近长冬的病床,而此时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本就有些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晶莹剔透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出,顺着方向向下淌去,无声无息,却那样显眼。
安夏安静地将行李搬到窗户旁,靠坐在墙上,看着病床上那位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听窗外的狂风将雪吹打在严实的窗户上,使窗户抖动着发出的声音。他想再仔细听听长冬内心的声音,可此时长冬没有思考任何事,他的内心是空白一片的。于是安夏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他恢复回最初的平静。
时间在流动着,安夏倾听着病房四周细小的声音,甚至是微弱的呼吸声。似乎是第一次体会到医院独有的气味,酒精刺激的气味和药品混合的味道,苦而涩。来来往往的护士为长冬换药,天色逐渐暗下来,长冬依旧低着头,不愿意与人交流。而此时医生将安夏叫了出来,眼前身穿白大褂而个子偏高的医生叨叨说着注意事项,随后又将一张食材注意事项单和后绪事项资料交给安夏,并且说了一句让安夏怀疑他身份的话,“安夏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的工作是保护这位病人,但恕我直言,我必须告诉您,不要多管闲事。这是一所私人医院,由病人大兄长的手下管任,您若是要阻拦我们这里的人执行任务,病人的大兄长是不会放过您的。”话毕,他有些愕然,“很抱歉,我不明白,怎样才算阻拦你们呢。我似乎并没有干扰贵医院啊?”
而此时,医生的表情忽然变得更加狰狞,“安夏先生,您的存在已经是阻拦了,我们是来劝阻您的,请您好好想一想,可别把长冬的命当回事啊。先生,我们的院长,是他的手下,他可是清楚交代过了,如果长冬不能死在这所医院,我们所有人都将失业,您有考虑过失业对我们这里所有医生有多大影响的话,我想您也会支持我们这边的。”
“不好意思,”他打断了医生的劝告,心中有说不出的愤怒与不解,“那么杀人这种事就是对的吗?你们的职责难道是杀一个无辜甚至还病重的人吗!”……就像当初年幼的自己一样,任人欺压的时候,此时医生的态度和身边的亲戚一样,冷漠而又无视脆弱,医生最后只冷漠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放弃吧,先生。”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而当安夏反应过来时,他早已经离开。
安夏压抑着长长叹了口气,滑落在医院走廊的墙边,所以长冬会被自己的亲人杀死,他终于理解长冬的心情,只可惜他依旧有些错愕,这一瞬间,在眼前走来走去的医生和护士,或笑或严肃,都与现实世界中的人一样不真实,难以捉摸。还有机会重新许愿吗?如果有,他又该怎么选?不知道……难道长冬只有一个结果吗,只能死吗?他抓紧了自己去衣服,不断反问自己,你还想看到第二个安夏吗,第二个不幸者?
……不想。
安夏的内心只有一个答案,他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向里走去。而此时的长冬正安静地吃晚饭。他的头发挡着他的脸,侧脸透出独特的气质,安夏索性向身边的一位女护士个借起皮筋来,“请问这位小姐,你还有多余的皮筋吗?”
护士笑着从口袋拿出皮筋“啊。幸好有准备,长冬一般不允许别人碰他的头发呢。我们总想帮他扎起头发来,让他吃饭,他从来不让,那么麻烦您了,先生。”
安夏终于意识,自己明明才十八岁,就被人叫做先生了,于是抗议道,“小姐,我才十八岁,你还是叫我安夏吧。”此刻,长冬笑起来,安夏第一次看见他笑,来不及再思考他笑的原因,小心翼翼地抓起他较长的头发扎起来,他柔软的头发让安夏想起外婆的头发,安夏也意外地笑起来,“还好小时候训练过扎头发,好了,吃饭吧,你不是很介意别人碰头发吗?”许久不与人交流的长冬终于开口说话,“你可以。”他利索地替长冬整理好扎起的头发,继续问道,“你几岁了?”
“十七。”长冬回答问题很利落。安夏干脆坐在病床边看着眼前正吃着饭的少年,“三十六度,体温正常嘛。”护士笑着说。他看见长冬也笑起来,眼眶能够同脸一起红起来,看起来正是十七岁少年的模样,可惜……他沉默间,才发现长冬的笑容渐失,眼神也暗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