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蒲熠星失踪的第14天，警察又一次到了公司。

不过气氛似乎有些紧张，出警也比之前多，为首的警察步子迈得很急。

照例倒好了茶水，郭文韬向唐九洲的办公室送去，顺便去摸清楚警察查到了什么程度。

“……现场发现大量xue迹，经检验，确来自蒲熠星先生本人，虽然没发现shi体，但以出xue量估计，蒲熠星先生很可能已经遇害，我们正在持续追查。由于案发现场是贵公司废弃仓库，警方初步推断嫌疑人有可能系本公司员工……”

没发现shi体？怎么可能？

“辛苦了警察同志，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郭文韬把茶端进去的时候，唐九洲一边回应着警察，一边把头压的很低。

等送走了警察，郭文韬回办公室收拾茶具的时候，才看到唐九洲双手撑在膝盖上，抽搐着流眼泪。

他竟然会为了蒲熠星流眼泪……

“你说，我哥他不会有事的对吧……他……他那么聪明……他一定……一定没事……对吧……”

不，他si了。

是我亲手sha了他。

面对已经泣不成声的男人，郭文韬这样想着，但是他还是装作沉闷地回答，

“蒲总一定没事。”

“你说……他流了那么多血……他该有多疼啊……”

他该有多疼啊……

他该有多疼啊……

他该有多疼啊……

郭文韬又看见了蒲熠星，他把短刀干净利落地刺进了对方的要害，xue液涓涓流出，顺着他的手一直淌，像是一只只长虫啃食他的手臂，而蒲熠星冲过来靠在他的耳边呢喃着，

蒲熠星神颜郭文韬从噩梦中惊醒，失手将床边的手机也打掉了。自从早上和唐九洲对话之后，他就一整天都在想着，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蒲熠星会疼。

“睡了吗？”

伴随着敲门的是唐九洲的声音，郭文韬捡起手机看了看，凌晨三点了。

“没。”

“聊聊吗？”

就这样，唐九洲拿着一瓶威士忌和冰桶，示意郭文韬拿两个杯子跟着到了天台上。还没落座，就听见了唐九洲有些惆怅地说了一句，

“今天也没有星星。”

“芒城雾霾那么严重，很久都没有星星了。”

“可以前阿蒲在的时候，抬头看总是有星星的。”

“那是因为你出国太久了，什么都会变的。”

“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安慰都是些没有意义的假话。”

“也对。”

闻言唐九洲倒了两杯酒，加了冰后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另一杯，玻璃杯壁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仿佛在催促郭文韬快端起来。

“不过……假话也好，我就想有人给我说说他一定不会有事，但所有人都在给我打预防针一样，生怕我不知道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言闭他一饮而尽，郭文韬也会意喝下了另一杯，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直达胃里，刺激他更加清醒了些。都是梦罢了，蒲熠星不会痛的，他已经死了，没什么可让人多想的……

等唐九洲已经醉到哭睡了的时候，郭文韬把人扶回了房间。他酒量很好，因为这也是杀手的必备技能之一，但是他很少喝酒，虽然不会醉，但是他胃很不好。

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还得灌酒的生活给他留下了病根，往床上一倒，蜷缩着看着天花板，已经疼到冒出了虚汗。

“韬韬，以后不许喝酒了，你再怎么忍，头上的虚汗都已经出卖你了。”

记得那一场饭局，他作为秘书给蒲熠星挡酒之后，胃疼的毛病就犯了，那人竟然抛下了所有人直接带自己去了医院，开了好多好多药……

药……在蒲熠星房间里！那天蒲熠星把他送回了自己家，照顾了他一整晚……

郭文韬努力支撑起来，缓缓走进了蒲熠星的房间，拉开床头柜，里面赫然还是以前的一堆胃药，不同的药上面贴着蒲熠星留下的便签——饭前空腹2粒、饭后1粒、一天3次……

他先拿出止疼药吃了，然后再按照蒲熠星写的便签吃了剩余的药

温水进口中的时候，他想回答周峻纬的那个问题——蒲熠星真的对他很好。

而且，那天半夜蒲熠星熬糊了的粥好像也没那么难喝。

“文韬，今晚有星星。”

郭文韬随即走向了窗边抬头看了看，竟然真的有星星，不知道是因为医院比较远，还是因为明天会天气晴朗的缘故，这一切巧合得让郭文韬觉得有些邪门儿——那个男人真的带着漫天星辰回来了。

面对与沉默寡言的郭文韬，唐九洲明显有了一些困意，但私人医院最好的就是——病房旁边就是家属休息室。郭文韬让唐九洲先去休息，自己在这里陪同蒲熠星，起初唐九洲是一直拒绝的，但奈何最后还是没扛不住，只得答应了郭文韬的提议。

郭文韬看着蒲熠星，这人本就白的发光，现在脸上更是毫无血色，手背上还留着那场大火留下的伤疤。

“蒲熠星，你疼不疼啊？”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一直萦绕在他的脑子里的话，一直搅扰了他大半个月的话……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安心，即使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回复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梦见了他蓄意谋杀的那天。

他知道自己在梦里，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废弃工厂里，空气里仿佛都是熟悉的铁锈味，蒲熠星果然还在那儿直挺挺地背对着他，仿佛在等他去捅那一刀……

“蒲熠星。”

那人没有回头过来，还是一动不动。

“蒲熠星，我们回去。”

郭文韬再次呼唤了一句，那个男人背对着他有些许抽搐，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不……我们回去，好吗？”

“呵，你杀了我……郭文韬，你杀了我……”

蒲熠星回头看着他的时候，郭文韬才看见他已经血红的衬衫，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一把匕首，上面还滴着温热的血……

郭文韬吓坏了，像当天一样，他丢掉了匕首，蒲熠星拖着痛苦的身躯走向他，一样的动作，直至把头埋进了他的颈间，用极温柔的语气呢喃着，

“韬韬，我爱你……”

原来那天濒死的时候，竟然说的是这句话吗……

虽然患有情感缺失症，但郭文韬不是傻子，他知道蒲熠星对他是与众不同的。

人与人之间难免会产生一些亲近的情感，只是蒲熠星对他竟然是爱情吗？那种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的感情？郭文韬不理解，蒲熠星是个多么聪明的商人，有来无回的生意向来是不会做的。

“你明明知道我是无法理解的，却在最后给我留下这样的难题，是存心的吧……”

他有些怅然，虽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蒲熠星的这段感情，但是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机会回应了。

梦境湮没在了他的思索里，醒来的时候，灯光明亮得让他睁不开眼，他只得把头埋进双臂，给自己两秒钟反应的时间，

“是梦到我了吗？”

？？？！！！

郭文韬闻言瞬间清醒了，抬头正对上蒲熠星那双曾经盛满星河的眼眸，逃出噩梦的他陡然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周峻纬描述的那种“庆幸”。

“蒲熠星，你终于……”

“是梦见又捅了我一刀，还是说现在就想再给我补上一刀？”

他的话生生被打断，蒲熠星眼底透露出的尽是冷漠。没什么好辩解的，的确是他辜负了蒲熠星的信任，辜负了一个毫无保留把后背交给他的男人。

“……我不会杀你。”

“呵，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蒲熠星的话针针带刺，让他做不出任何回应，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先开口的还是蒲熠星，

“你还不走，是准备等我报警吗？”

“如果你想报警，现在警察一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郭文韬。”

郭文韬？似乎从他第一天入职起，蒲熠星就没有这样正经地叫过他的名字。

“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

“不想，无非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故事，俗气又可悲。”

“你好好休息……”

“慢走，再也别见。”

“……”

第一次面对这样剑拔弩张话里带刺的蒲熠星，自知理亏的郭文韬选择沉默体面地离开了病房。他去隔壁告诉唐九洲蒲熠星醒了之后，便轻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