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因为寒酥没有收自己的鸡蛋有些失落,她知道那是为自己好,但她的良心还是会不安。
送鸡蛋的老婆婆有个儿子,那个叫阿强的汉子,知道老婆婆做的事,老婆婆一回到家,正红着眼,像头发疯的牛。
他粗壮的手臂一扫,老婆婆护在胸前的鸡蛋筐应声飞起,狠狠撞在土墙上。
黄白粘稠的蛋液,混着破碎的蛋壳,瞬间泼溅开来,在土墙上留下斑驳狼藉的痕迹,如同凝固的眼泪和鲜血。
婆婆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哀鸣,那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被撕裂出来。
她扑向那摊狼藉,干枯的手指徒劳地在冰冷的泥地上抓挠,徒劳地试图捧起那些碎裂的、混着泥土的生命。她甚至抖抖索索抓起沾满泥污的蛋壳,想要塞进嘴里。
“娘!您疯了!”阿强一把攥住婆婆的手腕,粗暴地将她往后拽。婆婆单薄的身体踉跄着,像片枯叶般跌倒在地。
“那是…那是给恩人的……是给恩人的啊……”她反复嗫嚅着,声音破碎不堪。
每一句都像冰冷的针,刺透暮色,也刺穿了老婆婆自己的心脏。
阿强只是不耐烦地一挥手:“什么恩人?抵得上你孙子饿得直哭?抵得上我累死累活?”
他喘着粗气,布满红丝的眼睛扫过地上那一滩狼藉,又狠狠瞪了蜷缩在地的母亲一眼,嘴里骂骂咧咧。
家里儿媳妇看不下去,看丈夫摔门走了,赶紧跑去扶老婆婆。
“不碍事…不碍事…”她喃喃着,目光却依旧黏着在地上那片污浊的狼藉上。
儿媳扶她到冰冷的土炕上躺下,想烧点热水,却突然想起现灶膛冰冷,水缸见底。
这屋里,连一丝热气都吝啬给予。
老婆婆说:“闺女…对不住…对不住啊…让你嫁进来受罪了。”那声音细弱如游丝,却沉重地压在那女子的肩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阵凄厉的哭声便撕破了清晨的薄雾。
这么早没有听到老婆婆的声音,女人感到有些担心,平时这个时候婆婆早起来了。
看了冷漠的丈夫一眼,她冲进那间冰冷的屋子。婆婆静静躺在土炕上,神态平静,仿佛只是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儿媳走到炕边,目光落在婆婆脸上,最终却不由自主地移向她那双枯瘦、如今已永远安静下来的手。
昨日那绝望抓挠的姿态,那试图捧起破碎鸡蛋的徒劳挣扎,连同那筐鸡蛋最终毁灭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寒酥在杨府歇息一晚,好不容易安慰一阵杨宜初,回府的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直觉告诉她不止一个人,其中一个有杀意。
她转过身子去看,确实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女子。
她对那女人招手,女人慢慢挪到寒酥身边。
“寒……寒县主,我是昨天送你鸡蛋老婆婆的儿媳,那个……那个我……”
吱吱呀呀的怎么都说不清,寒酥头有点头疼,不知道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慢慢说,别紧张呀。”
女人噗通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县主,不是我一定要来打扰你,只是求求您慈悲,救救我婆婆,我一定给您当牛做马!”
女人哭得伤心颤抖,把老婆婆怎么死的,死后没钱下葬都告诉寒酥,嘴里还是不停念道自己一定会给寒酥做牛做马。
寒酥心里不是滋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难道是自己害死了哪位知恩图报的老婆婆呢?
她表面没有落泪,可心里的血也快滴干了,又一个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