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相嫡女。
性子温婉,饱读诗书,喜琴棋书画,人人称道是闺中嫡女的典范。
而我的庶妹是另一个极端。
她活泼好动,打架惹祸一流。
她觉得诗词歌赋无聊至极,四书五经是束缚女子的裹脚布。
她主张一夫一妻。
她对我说:「未来夫君敢纳小妾我就养面首,这才叫公平。我的男人要身和心都干干净净。」
我震惊极了。
「二妹妹这话你对我说说就算了,万不可对那些宫中人说。」
「阿姐怎可如此迂腐,这个时代本对女子如此不公,女子又只知道困于宅院,为了那一点点的宠爱,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她们应该去看看这大好河山,看看在锦绣山河面前,自己的渺小和愚蠢。」
二妹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堂堂的,在发光。
我再次被震惊到。
我似懂非懂,女子依附母族,依附丈夫是错的吗?
想来二妹妹确实有说这话的依仗。
我是嫡女,母亲是当朝唯一因军功封异性王季将军的掌上明珠,父亲家世代为相,圣上下旨为他们赐婚。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隐藏着不爱。
父亲不喜母亲,他喜欢的是他的青梅,母亲八抬大轿进门的洞房花烛夜,父亲宿在了书房。成亲的第三年,父亲领回来一个女子。
他对母亲说的不是纳妾,是平妻,母亲没有了反驳的立场。
这个时候我的外祖父因谋反之罪全部被斩杀,那是他们成亲的第一年。
父亲在刑场当了监斩官。
季家上上下下八百余人,全部成了刀下魂。
母亲此后便闭门不入,自请入佛堂。
夏夫人和父亲成亲的当晚,走火了,母亲死在了佛堂。
严格来说我的记忆里没有母亲。
我的记忆里是父亲和夏夫人。
父亲下了朝往流芳阁赶,上京最有名的糕点铺,自己排着长长的队,买夏夫人爱的糕点。
夏夫人生气了,总喜欢砸东西,专找贵重的东西砸,有次直接砸了父亲家祖传的瓷器,他也不生气,还问手疼吗?消气了吗?
冬天的上京很冷,夏夫人体寒,父亲便带着公务回家处理,帮夏夫人煮一碗热汤,帮她暖身子。
这便是爱吧。
可是出游的时候,夏夫人被绑匪绑了,可没有人来要赎金,父亲疯了一般到处寻找,但她仍至今下落不明。
此后对二妹妹近乎溺爱。
二妹妹在众人面前叫父亲声爹爹,父亲呵斥说不懂规矩,嘴却笑歪了。
父亲总是能弄来二妹妹喜欢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得了封赏也永远是二妹妹第一个挑。
给二妹妹请最好的教书先生,她不爱看书,总是捉弄先生,先生斥责她,却没舍得打她一板子。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府中最好的,也好过父亲。
二妹妹比较贪玩,总是爬墙出去玩,和人打架闯祸,这次直接牵扯到了太子。
二妹妹自然的撒撒娇,父亲抢在太子迁怒之前骂了二妹妹一顿,跟太子说他的过错。
太子温和的笑了笑。
「敢扇孤巴掌的,你是第一个,从未见过你这般的女子,真是有趣。」
二妹妹指着他,「你有病吧?」
我很羡慕二妹妹活得恣意,羡慕她有好多好多的喜欢,除了庶女这个身份,她什么都有了。
我是嫡女,可除了这个位置,我什么也没有。
小的时候我曾经也试图喊过父亲爹爹,被父亲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我也有过一段好动的时光。
我悄悄爬墙出府看京中的灯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府外的景色。
爬着墙回来,看到父亲冷漠地站在墙内,我吓哭了。
他叫了家法。
我被家丁按在了长凳上,棍子一下又一下的重重打在了身上,见了红。
那个冰冷的男人没有一丝温度,我很难过,很疼,却哭不出来了。
我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父亲还想继续打,是出去逛灯会的二妹妹回来求情了,我才保住了一条命。
此后,府中下人看懂局势,他们开始克扣我的月钱,我的衣裳变成了旧布缝的,我房中的贵重首饰一件件少,送来的饭开始变馊或者直接没有。还有人开始动手打我,被揍得狠了,我还手,被打得更惨。
我变得寡言了。
只有二妹妹来看我的时候,他们才会收敛一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
我不希望成为一个大字不识的人,教书先生来府中的时候,我会悄悄在窗户旁听。
及笄的时候,有人来上门求娶,求的都是二妹妹。
陆将军之子,御史大夫,太子,宸王......
这个时候他们都只记得谢湘,只知道她,无人想起谢辞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