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又要死在谁手里?
"太后娘娘不是信任我,而是信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连环锁!这次,在臣身后的黄雀是谁?"
而我,又要死在谁手里?
被戳穿的邝露不露声色,她既不尴尬,也不担忧。唯一的波动便是对江雷鸣智慧的欣赏。
她未曾起身,目光如常,音色如旧。
她说:"状元之才,果然记忆长新。不知江大人可还记得读书的初心?
《横渠语录》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继往圣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一行,哀家不赌蝉与黄雀,只赌江大人一心,装得下江山社稷、国泰民安!"
邝露一番教诲,中气十足。当然,她只是这样说说而已,该留的黄还是要留的。
可是,江雷鸣听进去了。
只是,话入脑,不入心。
于是,他说:"可臣觉得,太后最该赌的是臣:真情如流水!"
见异思迁才是本性。
因而,自那时起,开了刃的刀有了主
三月后,江雷鸣得胜归来,拜为吏部正二品官员。邝露养的黄雀"饿"着飞回。
转眼又是三年,小皇帝到了学习为君之道的年纪。邝露精挑细选,权衡利弊,最终选了开了刃的刀。
于是,江雷鸣升官进爵,成了当朝太傅,位高权重,有一手遮天之势。京中官员见其不再为太后忌惮,便起了拉拢之心,纷纷将自家适龄女儿介绍给他,以结秦晋之好。其中,不乏皇族宗亲。
消息传到皇宫,邝露心不静。思念亡妻的江雷鸣可以控制,可娶了高门贵女的太傅就不好说了。他说过真情如流水,邝露可不想尝尝枕边风的威力。
朝堂好不容易平静了,近些年便不要再起风波了.....
不久后,邝露召太傅进慈宁宫,询问皇帝功课进度。那日,江雷鸣问她:"太后令臣教导幼帝,便不怕臣包藏祸心吗?"
邝露一如往日,平静而温和。
"哀家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哀家既然把皇儿交给你,便是相信你能为徐国培养一位合格的君主。"
即便,国运仅剩几十年。
"臣,谢太后信任!"
这是平生第一次,江雷鸣在参拜邝露时身心一体。
然而邝露话锋一转,终是扯到了正题。她说:"哀家记得削藩前你曾说真情如流水,不知今日可如当初?"
江雷鸣一惊,不知如何回答。
邝露体察人心,换了方向,继续说到:"一生长情弥足珍贵,可若天人两隔,倒也不如另觅佳人。
听闻近日太傅府上来了许多说媒的宾客,不知太傅心仪怎样的女子、可有说定的?
哀家本家里有位倾国倾城的妹妹,熟读四书五经,通晓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你若有意,哀家倒是愿意为你二人牵线搭桥,做一回月老!"
江雷鸣听懂了邝露的弦外之音,心下悲凉。原来所谓的信任,不过是换了只无形的黄雀。他无话可说,却不能不说。他怕那忌惮,怕那婚约,怕那素未谋面的人,怕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于是,他双膝跪地,对天立誓。
"臣以为,长在心里的,便不算天人两隔!臣愿为她,一生不娶,只求死后见一面,互诉衷肠。太后美意,恕臣不能答允!"
誓言今生,最是令人动容。邝露心中大喜,如此一事便也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