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坐在这里,聆听着自己忐忑的心跳,感受着仙子如沐春风的笑容,等待着爱人爱抚的润玉那样,坚定,却并不从容;真挚,却并不坦白。润玉想起了他向邝露坦白幼年遭遇的那天,如果他主动,邝露颤巍巍、"欲说还休"的小手该是会握住他的大手.....
可那又怎样呢?在一个不自由的时空里,便是他拼尽勇气的索求,又能真切地抓住、留住些什么呢?己身强大,才有资格"所得皆所求"!这是过往的颠沛流离教给他的、最至高无上的真理。幸运的是,他做到了。
露打趣地问:"陛下显露真身时,龙角也是这样可爱的么?"
可爱么?润玉从没有想过。他很坦诚地回答:"不是。这是美化过的,全真身的时候龙角凶恶,会吓到你的。"
龙角凶恶?是像龙尾一样吗?邝露笑了,她想起他曾说"我自小面目丑陋....."
"陛下眼中,大气磅礴便是凶恶吗?"邝露含笑问道。她想,她明日要回家,把那本曾把她吓哭好几回的《六界万万年恶煞图册》拿来给她审美有差的陛下学习品鉴,让他仔细瞧瞧真正令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凶神恶煞的面目丑陋和凶恶,并熟读背诵,免得在外"口不择言",贻笑大方!
邝露说罢,便素手抚上龙角。触感延指尖直击心灵的一瞬,毫不夸张地说,仙子一个机灵直达天灵盖。她恍然觉得过往七千余年的所有触感都如白水,无滋无味,唯有这一刻的感觉如白酒,醉了她的心神。
她兴奋,激动,忐忑,刺激!她沿着龙角的脉络,自上而下轻抚,描摹它的轮廓。她小心翼翼,她极尽放肆!她用食指轻轻刮蹭龙角上的小绒毛,她贴近去看绒毛在她温热轻缓的呼吸里微不可查的摆动。她完全忘了润玉给她摸龙角的初衷是她有话和应龙命元说.....
润玉后悔他的"灵机一动"了!
方才听她一言方正,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他肃然起敬。想来她也是一时兴起,想谢谢他"优秀"的命元全了他的长久,口中的"摸摸"估计也是主人对小猫小狗那样,大大咧咧地顺下毛,他就大大方方的出主意了。谁成想,她竟是如此肆无忌惮、情意绵绵的撩拨!?
他克制不住的情动,脸红,口干舌燥,手要紧紧抓着腿,才不会让它骤然间返祖化尾。她的蓝色纱裙贴着他的白色常服,她身上的露珠水汽飘在他的鼻子尖儿。他处在寂静无人的夜,毫无隐私、催人随性的寝殿,浑然天成的暧昧姿势,他不知何为作茧自缚。龙角的酥麻一点点地下移,迅速席卷他的全身,掠夺了龙心、龙脑。
他想,昨晚邝露便是睡在这里的,若是今晚她还能宿在这里.....
龙渐渐想入非非,渐入佳境。偏在这时,一滴水,准确无误、毫无保留地滴在龙的眼睛里。润玉一惊,仰头去看,那滴水竟是邝露左眼流下的一滴泪!
数百年前,润玉曾在洞庭湖畔流下一滴泪,飘至仙子右脸颊。如今,繁华看过,岁月从头,仙子还了一滴泪,给他。
一滴泪,左眼出,右眼入。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当年耿耿于怀、求而不得的一切,终于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润玉不知道邝露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百转千回,才从情动过度到了伤怀。邝露也讲不清楚。只是有一瞬,邝露脑海中闪过落星潭的龙尾少年,她霎时心痛到哽咽。她想问问那日啜泣的殿下,那只颤抖着不敢安慰另一只颤抖着的手的手。
你年少时,可曾有人像我这般,带着无尽的爱惜、不可名状的忐忑,抚过你稚嫩的、脆弱的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