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物理联考（2）

走出考场的时候卡米尔整个人都感觉活过来了。3

紧张的气氛杂乱的题目压的他简直喘不过气。

卡米尔站在门口的柱子旁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他没有发消息问格瑞考得怎么样，只是站在那里等。

格瑞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藏在领口里。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看到卡米尔的时候，他的步伐节奏没有变，但卡米尔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好像松开了——他刚才一直在攥着拳头。

“怎么样？”卡米尔问。

格瑞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还成。第三道大题最后答案你多少？”

卡米尔说了自己的答案。格瑞点了点头，没有说自己的答案，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卡米尔已经学会了辨认，是他满意了、放心了的标志。

“先去吃饭吧。”格瑞说。

午饭是在考点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解决的。格瑞点了一份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卡米尔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三个圣代。

“不吃饭吗？”格瑞看着卡米尔将三个不同口味的圣代摆在桌子上忍不住发问。

“圣代，好吃。”卡米尔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草莓的，然后芒果的，然后巧克力的，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草莓的最好吃。”他评价道，然后把草莓那杯往格瑞的方向推了推，“你尝尝。”

格瑞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是卡米尔自己用过的那个。

他没有说什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格瑞的嘴唇碰到了勺子的边缘，就是刚才卡米尔嘴唇碰过的位置。

“还行。”

卡米尔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含一会儿才咽。格瑞看着他，看着他的睫毛垂下来的弧度，看着他嘴角沾到一点草莓酱、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掉。

格瑞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但如果仔细看他的影子，那影子正朝着卡米尔倾斜，像一株被风吹着靠向另一株的树。

卡米尔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放在桌面上。“差点忘了，还你。”

格瑞看了一眼那枚被卡米尔手掌焐热的硬币，又看了看卡米尔。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卡米尔的手腕——不是拿硬币，是把那只手连同硬币一起推了回去。

“说了考完还我。现在还没考完。”

卡米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格瑞握在掌心里。格瑞的手比他凉一些，指腹贴在他的腕骨上，拇指刚好按在他脉搏的位置。他没有挣开。

下午的实验操作和合作解题环节，卡米尔和格瑞被分在第三组。实验台上摆着电学实验箱、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和一大卷导线。评委坐在对面的观察席上，表情严肃。

格瑞的目光没有在题目上多停留一秒，直接转向了卡米尔：“你来接线。我来读数。数据你记，图我画。”

卡米尔点了一下头，伸手拿起了导线。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两个人像一台被校准过的精密仪器。

卡米尔搭建电路，手指灵活地插拔导线，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格瑞读数，速度极快，几乎不需要确认就能报出下一组数字。

卡米尔记录的同时同步标注误差范围，格瑞回头看一眼，就能在他标注的基础上直接绘制图表。

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不是因为他们不说话，而是因为他们不需要。卡米尔手一伸，格瑞就把要用的仪器推到他够得着的位置。格瑞视线一抬，卡米尔就把当前那组数据重新报一遍，不用等格瑞开口。

坐在观察席上的三个评委互相看了一眼。

“这两个学生……”其中一人低声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第二个评委没有写，只是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配合——他的笔悬在半空中，始终没有落下，因为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三个评委干脆放下了笔，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在那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当了十二年竞赛评委，见过无数支参赛队伍，但像这样不用语言就能完成全套实验配合的两个人，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实验进行到后半段，卡米尔发现电路中的电流在某个电压区间出现了异常波动。

他皱了一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格瑞已经俯下身，伸手拧了一下信号发生器的微调旋钮——向另一侧拧了四分之一圈，波动消失了。

卡米尔抬头看了格瑞一眼。格瑞没有看他，已经转回去继续读数了，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不需要解释的条件反射。

评委席上，第三个评委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这个配合……练了多久？”

旁边的评委没有回答，但他在合作程度写了一个分数——满分。

做完实验、整理好器材、把数据表和图表交给评委之后，两个人走出实验楼。门口的阳光很亮，卡米尔被照得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半天没有说话。

格瑞走到他身旁，也停了下来。

“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个波动是信号发生器的问题？”卡米尔问。

“波形不对，“格瑞简单解释，“如果是电路的问题，波形会有相位偏移。但那个波形的相位是正常的，只是幅值在抖，所以是发生器内部接触不良。”

卡米尔侧过头，看了他两秒。“你观察得真细。”

格瑞也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卡米尔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在光线里显得很薄。

格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注意到卡米尔今天把刘海往左边拨了一下，和平时不一样。

他们站在台阶上，谁都没有急着走。身后的实验楼里有评委在讨论，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那些声音和他们无关了，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全部。

作者有话说：

收藏已经达到惊人的9990了，收藏破一万日更三章好吧。

顶多今明两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