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杀戮之都。
血腥气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常年不散,踩上去好像能听见无数层干涸的血痂在鞋底碎裂。
朱竹清从地狱杀戮场出来。
胡列娜靠在走廊的墙边等她,见她出来便直起身,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来了个昊天宗的新人
朱竹清脚步顿了一瞬。
她的第一反应是唐三——她认识的人里有昊天锤的,也就那一个。
胡列娜说那人身材魁梧,昊天宗都是抡锤子的,身材魁梧再正常不过。
胡列娜跟在旁边走,语气渐渐活泛起来。

听说了没有,他在赛场上的手段,简直层出不穷——暗器、身法、一锤子下去能把人砸进墙壁里抠都抠不出来
朱竹清沉默地听着。
胡列娜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要不……我们联手把他杀了吧
画风发生了巨变。
朱竹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
昊天宗和武魂殿的仇无可化解,那人要是拿了杀戮领域出去,迟早是武魂殿的心腹大患。这个逻辑没有错。
但这里是杀戮之都,魂技不能用,昊天锤又是大陆第一器武魂,加上那什么乱披风锤法和一身的杀人暗器——
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单独对上他都很难保全。

成功击杀的概率很小
朱竹清声音平得像一碗凉水。

那就让他这么活着?

不是说获得杀戮领域的杀神可以自由出入杀戮之都么
朱竹清脚步没停。

送他进来的那个杀神,会不会在暗中看着他
胡列娜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暗沉的走廊,嘴唇抿了抿没再接话。
朱竹清忽然嗅到了一股味道。和赛场上那种铁锈般的血腥不一样,更混浊、更黏腻,带着某种发酵后的甜腥。
她转头看着胡列娜,目光冷下来。

你又喝黄泉露了
难怪。
难怪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胡列娜的状态不对,整个人绷得太紧,眼底下有一层不正常的亮光。

你是不是上瘾了?
朱竹清的语气没有起伏,却比质问更沉。
胡列娜没说话。
杀戮之都空气弥漫暴戾杀气,待久了人会狂躁失控。
喝下黄泉露,可以短暂平复心神,压制杀气带来的躁动、幻觉。
但朱竹清在杀戮之都待了这些日子已经看明白了——那东西有成瘾性,越喝越依赖,不喝就会心神狂乱、痛苦不堪。
这就是那些堕落者每天为了喝一口无所不用其极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蓝银皇腿骨的作用,杀气对她的影响远没有胡列娜那么大。
还有一个原因——她喝不下黄泉露。
那味道简直让她难以下咽。
朱竹清从魂导器里取出几个药瓶。
瓶身上贴着细小的标签——清心宁神、排毒丸……
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悬在半空。

走的时候冕下给我的。信得过我你就吃,信不过就算了
冕下指的自然是祁夭。
胡列娜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倒出一粒吞下去。
舌尖尝到一股清凉的苦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胸口那团翻涌的躁动像是被浇了一杯冰水,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