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爱人，眼中有璀璨星河”

（1）

我承认我喜欢弗洛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第一次见到弗洛尔是在5岁，我正在和隔壁摘我家梨的小男孩打架，泥巴糊了满脸，衣服也是破的，女仆来把我抓了回去，来不及换衣服就拉到弗洛尔面前，他那年8岁，好像不太高兴，苍白清秀的脸上艰难地浮现了笑容，应该是提前定好弧度的，标准得虚假。还好他现在在我要求下不会那么笑了。

他站在他母亲的身前，漂亮端庄得好像他才是少爷，我则是柴房里疯疯癫癫的奴隶。漂亮的小少爷优雅地行了礼：“您好，在下Flor。”他的声音不带有一点感情，尾音轻轻翘起很圆润，可爱极了。说实话，我对他的初印象不是很好，觉得他是个虚假的坏人。

在我9岁的某一天，我跑到正在擦杯子的弗洛尔面前，指着书上的“恋爱”问他是什么意思。青春期的少年耳根微红，匆匆忙忙地回答：“就是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喜欢弗洛尔，你喜欢我吗？”我天真无邪地问他，弗洛尔没有说话，把我打发走了。

后来在我12岁那年的日记本里，弗洛尔的名字出现在了上面。

在作文中，我杜撰了一个叫作弗洛尔的邻居，我往往习惯于用大量华丽的辞藻去赞美描述他的眼睛，深蓝的，清澈的，动人的。

摄人心魄的，深不见底的。

我早熟吗？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着他，待在他身边，永远不分开。但是弗洛尔只会把我当作亲人，当作他需要效忠的小姐。

我尝试过暗示他，但是他都是以为我在开玩笑捉弄他，便一笑了之，从未放在心上，又或者是他明白我的意思，不愿意搭理罢了。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习惯于将一切用笑容表达，把所有情绪藏在温柔的微笑后，像大人对待孩童一般看我，将自己当作我的长辈。

突然想起茨维塔耶娃的一句诗“沉重的地球永远不会从我们脚下消失”。就像是弗洛尔永远不会从我身边消失，或是管家，或是恋人。

我看不透他。

（2）

“他笑起来好温柔。”

我天天见，羡慕吗？

“他好漂亮，就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貌。”

这我知道，不用你说。

最近班上的女生都在讨论弗洛尔，当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讨论着讨论着就把怒火转移到我身上，一副得不到就毁掉的表情开始攻击我。“男生还留长发，这是梦回大清？”“长发确实挺好看的，不过我们这样讨论有人会生气吧……”“什么主仆，就是把男朋友拉来充借口。”“但如果是男朋友，她运气也太好了，该是出钱请来演戏的。”

我倒是希望弗洛尔真是我男朋友，于是也懒得干涉她们，由她们说了。我不为所动地坐在座位上，一手托脸地看着从弗洛尔书架上翻来的诗集——《FATE》，翻译成中文的话，是命运。书的封面是高贵的紫罗兰色，金色的花体字突出了标题，弗洛尔认为我应该多看这些诗集，我皱着眉妄想多读懂一点，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成了天书。

书页间忽然掉出一张白色小笺，上面是清秀的钢笔字迹，稍有连笔却清晰秀丽，最后一个字的笔尾总是翘起拉成一条好看的笔风。这是弗洛尔的字，我曾在他签署合同时见过。

由于我的父母不常回国，国内的生意都是由弗洛尔完成。记得之前看他在合同上签名，灯光若隐若现地穿过弗洛尔垂下的头发打在纸上，他的字迹在写他的名字时愈发好看，彰显着优雅。

小笺上是弗洛尔摘抄的一句诗，我似乎见过，却在周围喧闹的环境下什么都想不起来。恍惚间，听到女生们开始讨论艺术节的事，作为被迫选中的文娱委员，我关上了诗集，加入了讨论中。

我不像弗洛尔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3）

周末我和弗洛尔去逛集市，这是一个在秋季末才会出现提供人们交易的集市，还引经据典取名为斯卡布罗集市，倒是有几分相像。路过一个冰淇淋餐车时弗洛尔当作没有看见地往前走，我拽住了他的衣角，弗洛尔被迫停了下来，皱着眉说道：“不行，你这几天不能吃冰的。”我想起来我昨天还在朝着他抱怨肚子疼，突然后悔不应该告诉他。我当然知道不能吃，但是就一个大概没关系吧，不会怎么样的，我给自己洗脑。

“就一个。”我撇着嘴又扯了扯他的衣角，努力地想挤出眼泪。弗洛尔看我这不吃到冰淇淋就不走的架势，很无奈地想着办法准备把我哄走。“一个，就最小的那种。”我拼命挤出了几滴眼泪，用更加委屈的表情看着他。卖冰淇淋的老板娘津津有味地在边上看戏，她的目光让弗洛尔更加焦灼。“回去我给你泡红糖水。”弗洛尔终于妥协，递过了他的手机，已经准备好解决方案了。要不是父母怕我乱花钱把生活费都给了弗洛尔，我至于那么低声下气吗？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老板娘一边撒糖霜一边打趣我，我没有否认，笑眯眯地等她做冰淇淋，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弗洛尔也没有说话，仿佛是默认了她的话语。

他宠我宠得太自然，以至于不熟悉的人都误以为我们是一对。拿到冰淇淋后我的兴致没有那么高了，只是找了个长椅和弗洛尔坐在那。“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优美的音乐散播着，好像真的为我带来了勇气，我想要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如鲠在喉，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刚才为什么不否认？没必要问了，反正我自己也是装聋卖哑。

（4）

我想演公主。

艺术节的主题是童话，我们班选择了《白雪公主》，现在交由剧本组稍作修改。稍作修改，至少我是这么说的，剧本组改了多奇怪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改好的剧本主角成了王后，公主戏份反倒少得可怜，我懒我被迫参加，所以戏份越少越好。我对公主这个角色势在必得，因为我长得挺乖巧，加上我文娱委员的身份，这完全就是我的掌中之物。可惜我错了，剧本组组长是个超级犟的男生，他认定的美学标注没有人可以修改，偏偏他认定了我不能是公主，让我无可奈何地继续寻找台词少的角色。

“你可以演王后。”组长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你和她脾气很像……”在我的白眼中他闭上了嘴。我清楚我性格不算好，也没有什么擅长的东西，但是，我真的不想背太多台词。

“公主与骑士？好老套啊……”我翻阅着剧本组送来的新剧本，两眼一黑。骑士爱上公主杀了王子，王后谋杀国王自己掌权，最后公主被骑士唤醒，两个人返回，七个小矮人把王后杀了，将王位给了骑士。也不知道是哪个LSP负责了这一段，光吻戏就描写了200多字，我果断抛弃了这份剧本。

“骑士其实挺带感的。”朋友发言了，“守护公主的一直都是骑士，公主却是属于王子的。”“还不错，但是这剧本过于反人类了。”我赞同了她的观点。突然我看到了人物造型草图，里面的骑士长得和弗洛尔不能说有点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还加了一些艺术加工让他更加完美。这是……准备让弗洛尔来演？我顿时不爽起来，把剧本丢在垃圾桶下令让他们重写。

“你真的很适合后妈呢，一脸纯真地剥削人民……”组长小声嘀咕。

“把骑士这个角色给我删了。”

“不行！”

“那明天交吧，看来三天太长了。”

“删，那必须删，我早就看这个角色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