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万籁俱寂，浅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良久，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暖暖的，使人身心愉悦。
在这温馨的环境下，江澄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人放大的脸庞，他瞪大了眼，明显一愣，然后猛的就把人一脚踹下了床。
那人痛吟一声，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看了看床上愤怒不已的江澄，又看了看有些衣衫不整的自己，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寻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原因。
还没想出来什么，江澄便黑着脸怒道:“……你！”
温若寒有些疑惑，脑海中浮现昨夜发生的记忆碎片，立马道:“你得对我负责！”
江澄已被气的满脸通红，回道:“明明是你昨夜……”
他恨铁不成钢的止住话头，谁知竟叫那人钻了空子，温若寒起身走到床前，双臂撑在两边，俯身看着江澄，道:“嗯？昨夜我怎样？”
江澄被他动作逼的往墙角一躲，再闪身跳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紫色长袍扔给温若寒，转移话题道:“你快点的吧！一会还要去金鳞台呢。”
“我……”
“你闭嘴！”江澄愤愤的打断他的话，生怕他说出些什么，因羞愤而绯红的脸像只炸了毛的猫，他临走前留下一句:“昨晚你都说要和我去清谈会了，不许耍赖！”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温若寒看着手里的紫色衣袍和那藏在衣服某处的镂空紫穗的银色铃铛露出一丝笑容。
那铃铛上刻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言’字，疑似江澄亲刻。
清谈盛会乃是千百年前仙门百家共同联手创办，一直流传至今，美其名曰互助互赢和平共处，但是时间一长就变了味道，违背了它原本的初衷。
射日之征后，修真界百废待兴，新起之秀更是层出不穷。仙门百家奉兰陵金氏家主为仙督，金光善仙逝后这个头衔自然落到了金光瑶头上。
仙督这个位置也是不好坐，金光瑶上位后广言纳谏，更是在各个地界建立了千百座烽火台，在民间的风评也是好得不得了。
恰逢牡丹盛开的时节，仙门名士散修云集兰陵，镇子上热闹非凡，身着各家家袍的门生更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要说这长相最规整的还要说那姑苏蓝氏，蓝家招收弟子更是拒收五官不正之人，那泽芜君更是温文尔雅俊郎非凡，只不过今日蓝氏队伍的领头人却是冷若寒霜的含光君。
即便如此，也是惹得仙子们娇羞不已。
坐在二层雅间的温若寒说了，什么含光君泽芜君的，哪里有江宗主半分好看，那些人真是不懂审美。
然后喜提江宗主白眼，却没人看见他极力压制的笑意。
江澄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穿着九瓣莲纹衣袍的那人，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许是有些欣喜的吧。
金鳞台上，牡丹开的正盛，象征着金家长盛不衰，寓意美好，风光无限。
话说上辈子温若寒也没来过金鳞台几次，原因无他，就是瞧不上金光善的行事作风，不愿与他打交道，现在重登金鳞台，东家还是当年杀害自己的好徒弟，不知心下滋味如何。
如此想着，金光瑶就面上带笑迎了过来与江澄寒暄。
金光瑶好似不知说些什么，向他这样见谁都带三分笑意的人，能让他感到不好相处且有些尴尬的可能也只有江澄了，他无法，只好先叫一声:“江宗主。”
江澄微微颔首，回道:“金宗主。”然后再无其他。
这就是话题终结者。
温若寒看金光瑶有些不知所措，努力的憋着笑，见到仇家吃瘪，心情当真是不错。
尴尬如金光瑶，只好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江澄入了座。
除了金家，温若寒还不是很喜欢蓝家，因为他觉得蓝家人过于死板，还特别能装，一个个自视清高的样子着实有些碍眼，然后好死不死这次蓝家席位就在江家对面。
温若寒:“……”
这一点倒是和江澄不谋而合，他也不大喜欢蓝家，尤其是那位蓝二公子，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喜，只知道蓝忘机也不大待见江澄，这也算是修真界人人皆知的事情了。
而这次的座位安排，使在场之人蠢蠢欲动，心中不由的生出想要看两家互撕的戏码。
清谈会清一色的无聊，简单的开场白过后就是有事说事……好吧，就算没事可说也要编一些来说，总之就是无聊至极。
江澄有些困倦，若不是面子问题谁愿意大老远来这受罪。
就在他有些烦躁的时候，就有人来找茬了，江澄更烦躁了。
那个人直接跪到大堂中间，哭声连连，鼻青脸肿的喊冤:“仙督！你要为我做主啊！”
金光瑶明显一愣，笑意不减道:“何事如此，快起来说。”
那人站起来，指着江家席位道:”我要状告江家！
全场寂静，有人倒吸一口气。
那人接着道:“我要告他仗势欺人！你看给我打的！”
江澄沉了脸，还没等说什么，邻座的温若寒就阴阳怪气道:“你没事吧？”
张三闻声望去，一惊，指着温若寒道:“对，就是他！”
温若寒:“？”
见情况不妙，金光瑶圆场道:“各位冷静，你说的可有证据？”
张三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撸起袖子，胳膊上全是骇人的伤痕:“这就是证据！那个人的脸我死也不会忘！”
江澄沉思一会儿，原是前些日子他让温若寒收租的那批人，那日温若寒回来的时候江澄还问过他，但是他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对视一眼，江澄问:“怎么回事？”
温若寒答:“要是我我就把他打死了。”
江澄:“……”
就在这时，那位姓赵的宗主哎呀一声，然后说道:“这不是我家的人吗？江宗主可要给在下一个解释啊。”
这位赵宗主也算是上一辈的老人了，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十分不识抬举。他曾是岐山温氏的附属家族，射日不说没帮上什么忙还到处嘲讽，后来江澄重建江家他又十分瞧不上。
但是后来江家崛起，他也找不到理由去找人家麻烦。这不叫他等到了，谁都知道江宗主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在云梦租地的家族也是不少，总有那么几个家族不屑于交什么地租，偏偏江家的弟子又毫无办法，虽不是每次都还笑脸相迎，但是也礼数周到，叫人抓不到把柄。
直到前阵子听说江家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客卿，连江澄都要让他三分薄面，恰好那日也是温若寒去收的租，他们就碰巧演了出戏罢了。
温若寒何尝想不到这层，不过敢有人想找江澄麻烦，他是万万忍不了的，于是他起身，道:“赵宗主此言差矣，你护短可不能不明事理啊。”
赵宗主这才正眼瞧他，愣了一下，觉得甚是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只是道:“我不明事理？哼！不明事理的究竟是谁！？”
周边传来咔嚓一声，温若寒余光一瞟，竟是江澄气的直接捏碎了茶杯，他摩挲着右手银戒，却被温若寒按住，轻轻的摇了摇头。
温若寒接着道:“谁应说谁呗。赵宗主不是整日里泡在醉春楼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连公务都是令公子代办，这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嘲笑两声，又道:“据我所知，射日之征后的各种宴席以及这清谈会都是令公子来的吧？怎的赵宗主这是转性‘出关’了？还是说就是为了来‘讨公道’啊？”
一个冷淡的声音道:“寻滋生事，实在不妥。”
众人随着声音望去，就见蓝忘机一脸平淡的望着江家席位，这话自然也是对江家说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赵家人没事找事，蓝家竟然也掺和进来，显然有好戏看了。
温若寒不屑道:“原来是蓝二公子，久闻含光君逢乱必出的美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你……！”
温若寒直接打断他，道:“那么敢问含光君，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姑苏，你当如何？”
蓝忘机平复了心情，回道:“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和声和气，方得太平。”
温若寒又问:“那如果他们不听呢？”
蓝忘机道:“……你若态度良好，他们总不会不听。”
温若寒冷笑一声:“含光君在和我讲态度吗？也是，论态度，泽芜君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据我所知蓝氏的各项事务都是泽芜君接手的吧？怪不得蓝二公子如此坚信，原来你是没经历过江湖的险恶？”
闻言，在座各位神采各异，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澄，纷纷感叹这位客卿当真是敢。
蓝忘机眸子暗了暗，仍坚持自己的观点:“无论如何，来者是客，万事都有转圜的余地。”
温若寒气道:“一家一规，一宗一训，难不成含光君要拿你蓝氏的四千条家规来要求江家的行为准则吗？”
见此，一向不善言辞的蓝忘机被堵的说不出话，只得哼了一声。
赵宗主倒是不肯示弱，道:“你这是在藐视仙督制订的规矩了吗！”
被无缘无故拉下水的金光瑶表示很无语。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温若寒，他看了眼金光瑶，转而道:“那敢问这些规矩又有多少是从温家那传下来的？一边用着别的，另一边把责任推给人家，这就是你们说的规矩？这事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难道是金仙督制订的规矩说可以污蔑他人吗？”
金光瑶汗颜，抬手擦了擦额间冷汗，道:“这事我已有定论，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本以为此事就告一段落，谁知赵宗主不依不饶，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竟道:“温家的那些规矩能传下来是他的荣幸！你在这指桑骂槐的，难不成……”
“你放屁！”温若寒道:“没记错的话，赵宗主还是岐山温氏的附属吧？怎么，现在换给金家卖命了？”
“当年温家在的时候，你恨不得上赶着去殷勤，也没少给你好处吧？现在怎么，攀上新主子了，又上赶着拉踩吗？”
“你……”
“今天这茶有些难喝啊。”江澄出言打断了几人会话，他目光冷冽如闪电般叫人胆怯，他起身行了个礼，道:“今日我家客卿言语有冲撞各位的地方，江某在这替他赔给不是。”话锋一转，道:”但是，孰是孰非，想必各位心中自有定论，至于那位若实在看不上在云梦的租地，那就不用租了，这样我还少看几张折子，岂不美哉？”
“我江家不惹事也不怕事，仙门当中的勾心斗角你和我好他和他好的事情比比皆是，江某也懒得理会，但若是哪日歪心思动道我江家头上了，你就等着在修仙史上被抹去吧！”
他这话说的十分有底气，在场之人都不敢抬头瞧他。
江澄起身离席，欲拂袖离去。
金光瑶连忙追上:“江宗主……”
江澄驻足，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道:“金宗主不必多言，今日算是我对不住你，但这清谈会日后还是如此乌烟瘴气，就不必邀江某来了，还省的看我不顺眼不是。”
不等金光瑶回话，聂怀桑就摇着扇子凑了过来，笑道:“江兄消消气消消气，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当，可别伤了和气。”
江澄道:“那是自然，告辞。”
他走后，温若寒瞪了赵宗主一眼，道:“你可要小心些，说不准温若寒今晚进你梦索你命呢。”
最后他意味不明的勾唇一笑，扫了众人一眼，便向着江澄离去的方向离开了。
聂怀桑展开扇子挡住半张脸，眼睛微眯，心里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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