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抽了抽鼻子,裹紧了自己身上暖绒绒的大衣。脸还红肿着,火辣辣的疼,心中喷涌而出的感情推着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他没有喜那样灵巧动人的欢笑,没有悲和恐那般令人心疼,也没有怒那样果敢。他只是一条蓝色的小鱼,在没有波澜的湖里慢慢滑动自己的鳍,时不时吐几个泡泡,装下神明对世界的担心。
仅仅是这样了,这便是忧诞生的意义。弱小,谨慎。这就是忧拥有的一切,成为了他的底色。
他也会成为别人的底色。一块近乎透明的背景板,被染上独特的颜色,很浅,很淡,永远不会炽热的绽放。
他的内心是坚强的,包容的。
忧想要逃离,却被记忆死死禁锢,无休无止的忧虑让他看起来很苍老。边缘焦枯的叶,盛开没多久便凋零的花,在断开了联系之后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忧用手死死抓着地上稀疏的枯草,几乎把它们连根拔起。
临惨白了脸,手里多了两片叶子,那红的正欢乐着舞蹈,而且蓝色的这一片却开始渐渐透明,柔软的叶子在掌心里乖巧的起伏着,时不时摩擦过指腹。有些痒。
临现在终究失去了赖以伪装的笑脸,也没有表情,没有记忆,好像一切和他无关,他把头抵在高塔唯一的通风口上。直直地推开窗落了下去。
好想逃离。
太高了,临没有多想,他只知道忧出事了。他不能出事,所以好想逃离。
一起。
从高耸的牢房,从一个透明的身体,从九重天的目光之下,从只为神明歌唱的世界,如果这样,临渊将永远是寒冬。
先是灰白的墙砖,再是高耸的垂柳,一棵白桦。灰绿的叶叶片在不停的排徊,接着一道视线。一层绿油油的灌木,很浓的,酱黑色的地面。
落地的时候,身着铁甲的士兵被吸引了来。他体格庞大,但行动一点都不受限制,依旧灵活的很。他一手握着生铁白钢锻造的长枪,另一只手握拳。放在地上的裹着军靴的脚压碎了干脆的落叶枯枝,抬头看他的脸却全无威严。
凹陷的双颊呈现出与周围皮肤不同的紫红色,结满血痂的嘴唇看上去像是烤焦了的热狗,一双眼睛浑浊,其中的一只甚至歪向了另一侧,看上去柔滑的反光,其实是玻璃独有的风景。
守卫开口怒喝:“谁叫你出来的?回去!”
他的声音迟钝而沙哑,像是早餐吞了一碗木屑拌牛奶。又粘又稠的回音凝固了时间,把一块小小的几秒钟向四周延展拉长。一松手被伸开的时间便又缩回原来的长短,几秒而已。
临没有犹豫,带着残余的记忆在水洼里仓皇逃窜。四周建有高大的城墙,只一眼就能看清隐没在云彩中的城楼。城楼上有几盏灯按节奏闪着红光,一下一下穿破难以逾越的沼泽地。天知道九重天是怎么把他送到这里来的,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更何况他不记得怎么回家。
那个深深藏在白桦林边的湖那里有渊和他的回忆。他们当初也是这样迁徙,越过了雪山,雨林,稀树草原,荒漠。他本来要随大部队继续走的,但是渊说在见到林之后自己就像陷入了沼泽,一步都走不得了,临知道自己不过是抚平他心里伤口的良药罢了,他并不爱自己,只是一个借口掩饰他的命运。
对方的眼眸闪着危险的红光,临便只好看破不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