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云给楚落秋讲完了花海的故事,但是他隐去了所有人的人名。
这些痛苦的童年经历是楚落秋早已忘记了的。如果她真的想要记起,那这次去那片花海她就可以想起来,但假若她不愿回首那肮脏的往事,那么告诉她这件事的真相未免太残酷了。
“哎,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楚落秋一脸迷惑的问。
“小时候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呗。”谢之云半笑半不笑。
“……好吧。”楚落秋说,“反正我不想回京城,那我们明天去看那片花海吧。”
“行。”谢之云点点头,“那我去打点一下。”
“去去去,赶紧去,别啰嗦。”楚落秋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走开。
谢之云赶紧走开了,并且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说谎了。他根本不是小时候从大人那里听来的。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东西,听过这些事,但他就是知道。
这些变化和身体上的变化一样,是同时开始的。
就好像他现在已经不是任何人,但又清楚任何事。
连他自己的经历他都像是个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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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吟骑着马飞奔而去。她的目的地在隔壁县,一片远近闻名的花海 。
如果说贺兰姐姐的代表是那片鲜红的腊梅花,那她的母亲的代表,可能就是那一片雪白的花海了吧。
那片她亲手种下的花海。
马儿飞驰着,向着遥远的雪白奔去。身后鲜艳的红梅跟着她,就是要随着她去远方那片从未见过却又念念不忘的白色花海 。
马儿慢慢停下的时候 ,已经能看见那片花海了。花朵开的正茂,只有几朵已经垂下了头 。她伸出手去,恰好一阵风裹挟着几片花瓣绕在她指尖;随后轻轻地跳动着,缠上了她的发尾。
发尾上还沾着一片腊梅花瓣 ,在这么长时间的快速移动中竟然没有掉落。但她也没有时间多管,就让他们停在了那里。
也不是有什么浪漫的想法吧,一般来说她是会把这些花瓣扔掉的。只不过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不远处,出现了一架马车 。
这地方偏,本地人不愿来 ,外地人找不到,很少有人涉足。可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为什么除了自己以外还恰好有另外一个人来 。
是谁?
接着她就微微睁大了双眼——马车上下来的 ,赫然便是穿着便衣的楚落秋!
楚落秋爱穿白衣,站在鲜艳的腊梅丛中时便格外突出;但在这片白色花海中,却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身影不明显,却奇怪的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她能看到楚落秋,楚落秋也一样能看到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红衣,在一片白茫茫中鲜艳无比。
很好,这回逃不掉了 。
楚落秋被马车颠的七荤八素,已经快要吐出来了 。她本想一下车就吐它个天翻地覆,谁知道却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
有个人。
红衣服。
是江婉吟。
艹。
她眯了眯眼,完全不顾谢之云在旁边的逼逼叨叨:“真不是我说 ,你骑马骑得那么快都没事,怎么坐个马车能恶心成这样……”
她一巴掌拍开谢之云,往前走了几步,便冲那边笑到:“江小姐,又见面了 。”
江婉吟是真的没想到楚落秋会来这个地方。毕竟在她所得的情报网中,楚落秋应该是失忆了的,这段悲惨过往,在活着的人里,应该只有自己知道才对 ,而且这地方,如果不是有人存心为之,楚落秋绝对不可能找到。
更重要的是——从来都如此周全的她,竟然在间谍了不到一年就要暴露了。更气人的是,她见到目标人物才仅仅一个月不到。
楚落秋慢慢地走过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楚小姐,巧啊。”她笑盈盈地说,“一趟旅途而已,竟三番五次遇见,你我之间,缘分颇深呐。 ”
“哦?”楚落秋歪头看她,“江小姐以为,仅仅是缘分吗?”
此时的楚落秋终于展现出了她作为皇位继承人·曾经的护国大将军·腹肌女的强大气场,眉眼间的那点玩味已经消失了,代替的是一种表面和气,实则不可捉摸的情绪。
江婉吟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她也提起唇角,笑道:“若非缘分,我早该在腊梅林那里便掉头返回,一片花海而已 ,非说我来这儿有什么理由,那便是这花海是我母亲的墓,来这扫墓罢了。 ”
她又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楚落秋一眼: “倒是楚小姐 ,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片跟你没有关系的花海?”
楚落秋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身上的肃杀气场顿时消失,她笑了笑:“一时兴起罢了。也对,若是江小姐真是有意为之,应该猜不出我来花海才是。 ”
“一时兴起?”江婉吟笑笑,“是有人设计还是一时兴起,楚小姐自然清楚。”
“对了,”她立马转移话题,不给楚落秋一丝一毫思考时间,“小姐可知道这片花海的故事?”
“我不知。”楚落秋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小姐想知道吗 。”江婉吟转过头问她。
鲜红的衣裙和乌黑的长发衬得她的脸更加润白,眉眼温柔却有一股掩不去的妖冶。她的身后是白色的花瓣纷飞,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
楚落秋险些看怔了,好容易回过神来:“不了。”
江婉吟诧异:“为何?”
楚落秋微微低头看着她:“这么一大片花海,按理说应该会有许多传说流传下来,虽然版本不同,但大体应该不变,可是民间却鲜有此闻,必然是最初的故事就没有流传出去,想必故事的结局不太好罢。此既是姑娘私事,我们又并非什么密友,姑娘的秘密在我这儿了,可该让我如何是好 。 ”“
江婉吟愣了愣,笑到:“猜得倒挺准。”
“是啊,落秋一向擅长猜测。”谢之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这位想必便是天悦坊江婉吟江小姐吧,琴艺出神入化,可否赏脸在下弹奏一曲? ”
“不敢,”江婉吟笑笑,“一首曲子罢了,只是我没有随身带琴的习惯。”
“无妨。”楚落秋道,“江小姐还有别的什么地方要去吗?”
“没有了。”江婉吟挑眉,“怎么?要与我同行吗?”
“车上倒是恰好带着 琴,”楚落秋也挑眉,“就看江小姐肯不肯赏脸同行了。”
江婉吟暗自低头笑了笑,道:“好,那我便与你们同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