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风极为凉薄,与晨间的灼热相比较大相径庭。
神奇宝贝研究所的灯光偏暗,晃着黯淡的影晕孤零零地矗立着,路灯昏暗的光线敛下一小片范围的阴影。
周围的摊贩早已经清撤干净。
研究所的正上方被一团巨影罩住,随之而来的还有几道分外嚣张的反派声音。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听不下去废话的喵喵从某处死角跳下来一把冷酷地扣住两人的脑袋,语气挺躁的:“你们别再讲废话了,还不快去把研究所的神奇宝贝都给我抢过来!”

武藏翻了个白眼,挺不雅观的,她没好气地喊:“这个我当然知道了。”
小次郎动作利落地往研究所的位置扔下炸弹,浓烟滚滚,火星飞窜,瓦片支离破碎的。
座机的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中年大叔保有几分疑虑地接通:“这里有温泉可是不是旅馆,这里能够让人居住但不是饭店。”
小智往稚宁的碗里夹了几块剥好的海鲜肉,然后大快朵颐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还不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真不愧是观光胜地,有好多海鲜啊。”
小霞拌着米饭的动作一顿,淡漠地剜了小智一眼,冷刀子似的:“你吃饭的时候安静一点嘛。”
稚宁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又喝了一口水,面上泛起满足的神色:“都说红莲岛的海鲜最好吃了,今天一尝还真的是耶。”
她的脸颊塞得挺鼓的,漂亮明澈的眼眸星子一般。
小智嚼着嘴里的饭,他将视线定格在身边的稚宁身上,从她精细的眉眼一步步下移,然后落在她的唇边,抬手从她的唇角上拿下一粒沾到的饭粒,笑得意气风发:“小宁,你的嘴角有个饭粒耶。”
稚宁捏着筷子的手一紧,她艰难地咽下饭,脊背僵直。
小霞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拍掉小智的手,眼神冷得要刀人:“小智,你给我注意一点你的爪子,别以为小宁脾气好就一个劲儿的得寸进尺。”
小智切了一声,重新落座,撇了撇嘴说:“小霞,你管的事情太多了吧?小宁都还没介意呢你就先张牙舞爪上了,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小霞气得差点儿当场摔了筷子,幸好小刚和稚宁及时拦住她的动作,才没造成一场血腥伤人案的发生。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一点儿,这时候,中年大叔错愕的声音响在四人的耳畔。
“什么!?”
稚宁觉得有些奇怪,中年大叔的表情看上去极为严肃,她干脆问出口:“叔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中年大叔捏着座机,表情僵硬又紧张:“神奇宝贝研究所受到袭击了。”
小智四人对视一眼,顿时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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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网铺天盖地地将神奇宝贝们卷了进去,挣也挣不开,挺结实的。
武藏脸上的笑就跟绽开的花一般,收都收不住:“全部都接收过来了。”
小次郎跟她是同款表情,此刻也正帮忙往上拽着网子:“还是用网捞最快了。”
三人无一例外都笑得放肆荡漾极了:“大丰收,大丰收……大丰收啊。”
小智等人紧赶慢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眼看着神奇宝贝们就要被拎到半上空,中年大叔失声叫了一声:“神奇宝贝们被……”
小智漆黑的眼珠快速划过一抹什么情绪,他稍稍歪头,唇角勾着肆意妄为的笑,声音寡淡却意气风发,富有少年最独特的磁性:“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抬手捏着帽檐将帽子拽到脑后,然后扯住稚宁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后,侧过脸,线条流畅而冷冽,他朝着小姑娘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小宁,躲在我身后,小心别被伤到啊。”
稚宁抿了抿唇,她抬起头对着小智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加油呀,小智。”
小智盯着稚宁弯起的唇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一只眼,伸手比了个大拇指:“当然,放心吧。”
随后,红白色的神奇宝贝球被少年扔了出去:“去吧,比比鸟,决定是你了。”

小智朝皮卡丘喊道:“皮卡丘,你跟比比鸟合作,把神奇宝贝们抢回来。”
皮卡丘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助跑几步就快速跳到了比比鸟的背上。
浑然未觉的火箭队三人组还在自顾自地扯着网子,嘴里念念有词着“大丰收,大丰收耶”。
这种得意的心情连三秒钟都没超过,冷厉的风刮蹭而过,比比鸟驮着皮卡丘目的性极强地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武藏三人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是……”
“该不会是……”
“果然是……”
话还没说完,皮卡丘两颊的电气袋上就缠绕着电流,随后,它矫捷地跃起,爪子抓住热气球,强力释放电击。
火箭队登时被电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又跟以前一样。”
他们与热气球一同失了力,直直化作流星。
“好讨厌的感觉啊——”

神奇宝贝们得救,中年大叔也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四人。
为了表达谢意,他主动说:“身为红莲岛上的居民,我要对你们拯救研究所的神奇宝贝一事表达,为了答谢你们,我告诉你们夏伯在哪儿吧。”
小智惊喜地问:“真的吗?”
中年大叔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后再度出了个谜语:“上面大洪水,下面大火灾的是什么?”
小智的表情瞬间不好了,他简直都要给眼前这个中年大叔跪了,趴在地上欲哭无泪道:“又是猜谜,我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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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内的水蒸汽不断升腾,朝着夜色暗涌的天幕袅袅飘散,淡化了泡在水中的那几道线条轮廓。
周遭都是嶙峋的怪石,石面上爬满了奇形怪状的纹路,温泉最中央的位置用一块假山状的石头隔断,石块两端用足够厚度的木板充做挡板。
浓绿的柏树延伸着枝桠,叶片上挂满了水雾,又积少成多的水珠顺着滑溜溜的脉络滴落下来,在温热的泉水上漾起一圈儿波澜。
屋子内燃了上好的沉香,夹杂着草木的清香,出奇的好闻。
哪怕洗去了一天运动量的疲惫,小智依旧紧锁着眉头,他靠着冰凉的怪石,抱着双臂想得脑袋都要炸了:“这个太难了啦。”
小刚的皮肤是最健康的小麦色,他枕着脑袋,像是感受不到那坚硬的触感,只觉得自己脑细胞都快不够用了:“上面大洪水,下面大火灾,到底是什么?”

挡板的另一侧,小霞裹着淡粉色的浴巾,她的皮肤白得透亮,那边儿两个男生愁眉不展的问题对她来说迎刃而解:“答案是澡堂还搞不清楚啊,这两个笨蛋。”
话锋一转,小霞也有些问题想不明白:“可是在澡堂开间道馆是什么意思啊?”
稚宁的手肘撑在石岸上,她正捏着水笔在最常用的本子上勾勾画画着什么东西的轮廓。
小霞转眼一看,心生好奇,就起身趟着温水挪到少女的身边,胳膊似不经意间挽住她,偏凉:“小宁,你在写什么东西呀?”
稚宁笔尖一顿,她抽空看了眼小霞,将滑落些许的暖白浴巾往上拉了拉,将本子上记录下来的信息展示给小霞看。
少女的声线偏软,带着一丝极好听的甜意,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撒娇一般:“我现在已经初步猜测那个叔叔的身份了,只是现在还不能确认。”
小霞眨了眨眼,疑惑地将视线落在纸上。
纸面上少女落下的笔痕深浅相宜,字体娟秀工整,上面被她详细地记下了中年大叔所出的那些谜语以及各种暴露的弊端。
但小霞显然没想那么多,她不解地蹙着眉眼,俏脸上满是困惑:“小宁,那个叔叔不就是寄宿民居的老板吗?他能有什么身份啊?”
“不止这么简单,”稚宁垂眸在身份两个字的后面缓缓打了个问号,然后习惯性地落下一个点儿,说,“现在还不是轻易下结论的时候,只能找机会确认一下了。”
将脑海中的那些毛线团思绪尽数驱散,稚宁扣上笔帽,伊布乖乖地在她的手臂一角蜷缩成毛团儿,目光四处环视一圈,唯独不见了波克比。
稚宁面色一变:“小霞,波克比呢?”
刚刚稚宁忙着推导那个中年大叔的身份,没有闲暇时间顾及到波克比,就拜托小霞看着点儿,不想这小家伙活泼好动得很,短暂谈话的空当儿就不见了踪影。
小霞有些奇怪地曲起大拇指往斜后方的位置一倒:“它不就在那里吗?”
见稚宁的脸色急转直下,小霞心生疑惑,她顺势回头,却见原本波克比戏水的方位早已空荡荡的,只余小范围荡漾的波纹。
“这、怎么回事?刚刚波克比明明就在这里的啊。”小霞懊恼地挠了挠头发,有些后悔莫及光顾着跟稚宁贴贴了。
稚宁没搭话,而是四处扫视着,然后定格在石刻龙头上的那道身影。
波克比挥舞着拇指大的小爪子,动作灵敏地就爬上了石像,稚宁急得脸色变化,忙趟着水跟了过去:“波克比,不要乱跑,小心被热水烫伤啊。”

波克比爬上了龙头之后就欢快地蹦跶着,但它似乎误触了什么机关,石像开始逐渐下降。
事情变得有些繁冗起来。
稚宁和小霞相视一眼,不自觉盯着正在下移的石像,心率跳得有点儿快。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周遭的几块怪石往下簌簌落着碎片,中间用以遮挡的挡板快速崩裂开来。
稚宁像是意识到什么,下意识转头,对上一双直愣神的漆黑眼眸。
小霞也才反应过来,她回过头,发现小智和小刚在看着她们发呆。
准确一点儿说,小智在看着稚宁发呆。

少女胸部一下的位置只堪堪用一块单薄的暖白色浴巾围了起来,两片圆润莹白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长发沾着潮湿的水汽,碎刘海朝两边稍微卷起,玉雪般的脸颊早就因为高气温晕上淡粉的颜色。
锁骨精致得不像话。
正所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小智的瞳孔震缩了几秒后就转为幽深,眼底深处聚敛着荡漾的春水,泛滥成灾。
下一秒,小霞就反应过来一般地将大脑宕机的稚宁往怀里护好,喊了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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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降落到最低处的结果就是,整个露天温泉内最突兀的一块怪石向右侧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可容纳单人通过的洞口就这么暴露出来。
看起来深不可测。
小智四人换好衣服后就猫腰探进洞内,他们已经拿好了主意要去下面一探究竟。
只不过——
稚宁垂下眼睫,小智从刚刚开始就有些反应不对劲,他的耳尖红得不像话,就连眼神都跟平常不一样,偶尔就会出神。
而且……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体温格外的高,有点儿接近于喷火龙喷射火焰的温度。
某个木头美人丝毫没有脑袋转过弯儿来,即便小智已经向她表明了心意,但她对感情的理解力尤其的慢,根本就不知道这是男生最原始欲望的反应。
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就越发灼热。
小霞抬手扇了扇,只能扇出一点儿小风,她深吸一口气,说:“你们不觉得好像越来越热了吗?”
小刚蜷缩了一下手指,掌心都是湿的,他附和说:“的确有那个感觉。”

顺着楼梯走了约莫有一段距离了吧,位于四人前面的是一扇挺落魄的铁门。
银铁材质的门烫上红色,看着还挺深的,像人受伤了以后干涸住的血。
小智凝望着面前的铁门,下意识就去拽门把手:“是门耶。”
稚宁蹙了蹙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后就想要提醒小智,却见少年早就去拽门把手。
她叹了口气,扶额:“……”
小智才碰到门把手,门面上的超高气温就烫得他一秒缩回手,他上下甩着手,脚步往后窜了一小段距离:“好烫,好烫——”
稚宁反应最快,忙伸手拉住小智,一手搭在他的背上,一手拽住他的胳膊,将少年人稳稳接住。
不知道是她力气太小,还是小智体重有点儿沉,稚宁的手腕有些酸。
小智嘶了一声,被稚宁接住后,他忙抬手握住手腕,皱着脸盯着紧闭的大门:“这是怎么回事啊?”
稚宁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扶着小智的手,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咳一声,说:“小智,这里的温度本来就已经很热了,铁最容易导热,会烫手是很正常的。”
小智捏着手腕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的视线落在稚宁的脸上,见她笑意温和,又忍不住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唇上,耳尖漫上红意,轻咳一声,嗓音发哑:“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啦,小宁,刚刚还是你接住了我。”
稚宁歪头笑笑,说了句不客气。
小霞抱着双臂,酸言酸语道:“这都是基本常识,小智,拜托你不要连这一点都要小宁提醒你好不好。”
小智瞬间被勾起了怒火,他黑着脸去看小霞,声音又冷又躁的:“你说什么——小霞,你想决斗是不是?”
小霞冷哼一声,不落下风地回看小智,神情挺傲的:“哼,你以为我会怕你?”
稚宁和小刚对视一眼,忙手忙脚地将处在争吵的两人隔离开来,慌乱地安抚着。
或许是察觉到这震破天的争吵,铁门竟自动向两边打开。
小智和小霞顿时就顾不上争吵,抬眼去看里面的环境。
除了沸腾的岩浆以及朦胧的雾气,最中间的位置架着挺大挺宽阔的对战场地。
小智的手条件反射地按住手腕的位置,眼神有些愣:“这……这个是……”

小刚不可思议道:“露天澡堂的下面有道馆。”
小霞愣了愣,说:“所以说上面大洪水,下面大火灾。”
稚宁不自觉抓紧了背包带子,语气低喃:“果然是这样。”
“欢迎光临,各位——”
熟悉的声音响起,对战场的另一侧,逐渐现出一道眼熟的身影。
借着明亮的灯光,小智看清了对面人的五官,惊讶道:“寄宿民家的叔叔?”
中年大叔并未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说出了一道谜语:“不知道时可以很轻松的说,知道后就说不出口的东西是什么?”
小智竖起一根指尖,问:“考试的答案啊?”
小刚有些头疼小智的审题能力,他提醒道:“他是问你不知道的时候能说,知道后不能说的东西。”
小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是哦……”
“假发。”小霞突然出声。
小智的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小霞挺了挺胸脯,挑眉说:“不知道对方是秃头的时候敢提这个话题啊,可是知道对方是秃头后就不敢讲了。”
“所以说——”稚宁在小霞说完后冷不丁地出声,“叔叔您果然就是红莲道馆的道馆训练家夏伯对吧。”
这话看着像疑问句,但稚宁的语气却是肯定式的。
“什么——”小智三人对视一眼,语气不可思议起来。
夏伯饶有兴致地盯着小智身边那个长相漂亮的小姑娘:“哦?你是怎么确定的?”
稚宁从背包里翻出本子,朝夏伯晃了晃她推导线索的那一页:“从您自现身起说过的话我就有些怀疑了,能够这么了解夏伯的,要么是与他最亲近的人,要么就是他本人,而且,您所出的那些谜题依次推导起来就是直指道馆对战。”
小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小霞眨眨眼,才反应过来:“那之前泡温泉的时候小宁说的叔叔的身份就是道馆训练家喽。”
小刚抱着双臂说:“现在一看就是了。”
夏伯突然笑出声来,他一把拽下头上的假发,朝稚宁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来:“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几个人里居然会有个逻辑能力和推理能力这么强盛的小姑娘,说得对,我就是红莲岛的训练家夏伯。”

小智四人瞧着夏伯光秃秃的头顶,沉默了一瞬:“是假发……”
夏伯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然后转移话题:“难得你们来这里,想跟我三比三挑战的是哪一个人啊?”
小智瞬间打起精神,他的表情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上前几步:“是我。”

小刚出声提醒:“小智,他一定是火炎系神奇宝贝的专家,小心喔。”
小霞也声线平淡地提醒一句:“这时候应该要用水系的。”
稚宁抿了抿唇角,抬手拉住小智的手腕,浅棕色的眼眸浸润着忧色,她轻声说:“小智,千万不要大意啊,我能感觉到,这个夏伯的实力一定很强悍,而且他所拥有的神奇宝贝等级都很高。”
小智闻声低头,目光在触及到少女精致却溢满忧色的脸时柔和开来,他的瞳孔溺着再柔情不过的情绪,抬手在稚宁的手背上轻拍了拍,他朝小姑娘眨了个wink:“放心吧,小宁,没问题的,我会小心一些。”
稚宁不自觉咬了下唇,然后松开了手。
小智轻轻一笑,再回头面对夏伯时已经恢复了原本蓄势待发的表情。
夏伯挑了挑眉,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小智深吸一口气,勾唇说:“随时都行。”

夏伯收敛情绪,拿出了神奇宝贝球:“好,那么我的第一号选手,就是它。”1
看来小智是个可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