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府衙时,诃那下意识地牵起有些失神的洛宁,发觉小姑娘的手凉得过分,许是还没从方才的一番审问中缓过神。
“王公子、裴姑娘,”他微微收回目光,转向两位新友不紧不慢地温声道,“此次被杀之人何毅身为御史中丞,官居正四品,牵扯之人颇多,王公子若想介入,恐怕不易。”
——就在不久前,王宽小景以前秘阁成员的身份获取了府中部分官员的信任,也借机从府探寻到此次刺杀案的最新消息。可想要完全洗脱几人的嫌疑,唯有查明此案才是最好的证明。
“话虽如此,可匡扶天下正义本就是王某毕生信仰,”王宽大约察觉出诃那的担忧,声线中尽是坚定,“此案虽已有了最大的嫌疑人,可我们几人的到场也引起了怀疑,若不是府衙中有熟人相助,定不能全身而退。再说今日现场之状,其中有诸多细节值得推敲,最直接的便是……”
“官府来的速度,”诃那顺其自然地接过话,“公子当时在案发之处便察觉了吧。”
裴景略微诧异地看着这位与王大哥相貌别无二致的男子,心想真不愧都是聪慧之人,这办案的默契,和元大哥比起来也不算逊色。
“既然你们都发现了,那他们说这案子是弓弩院的楚大人所为,岂不是很奇怪么,”沉默了许久的洛宁忽地开口,“你们之前说,秘阁成员与楚大人交好,也了解其为人,他们一边怀疑楚大人,生怕你们与其接应配合,一边又好言规劝我们听从官府的判断,就好像,想要让人心生畏惧,尽快结束此案……”
不知为何,她的言语虽清晰,脸色却很苍白,声音也是愈发微弱。就在其近乎跌倒之时,小景几乎与诃那同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洛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现下吾妻身体有些不适,我想,能先带她回去休息,”还未等洛宁回话,诃那倒是抢着开口,还顺手递给王宽一张字条,“这是我们的住宅处,王公子若觉得需要便可来寻我二人,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诃那定当全力相助。”
洛宁有些意外地偏头看向诃那,发觉他眼底流露着许久不见的坚定——他向来不会向外人泄露住址,如今看来,该是要为此事破规矩了。
林中小院。
心事重重地抱着碗热糖水,洛宁回想着今日晚间所遇的刺杀,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想什么呢?”诃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双手习惯性的抚上了她的肩,“看你今日状态不好,是见到那场景害怕了?”
“也不算吧……就是觉得,原来人界也有很多阴谋罪恶,之前总觉得他们是最自由惬意的,根本不似仙居那样,要操心三界的大事。”
她柔柔地开口,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热,“我觉得我们该帮帮小景。”
诃那似乎并不意外,相识多年,洛宁似乎还是那个坚信善与正义,对生命心存敬畏的女孩。仅仅是看见素不相识的寄水族人惨死在自己面前,便决心牺牲自己嫁与妖君,此番心怀,定是看不得人间不平事的。
“可惜他们自有一套评判的规则,我们不好干预过多。不过,若说关于行凶之人,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在想那轿前的帘幕,”洛宁取下支珠钗小心比划着,“如果致命的短箭是从远方射来,先不说会不会正好射在额头,至少应该卡住那帘幕。”
“确实,这种材质不易射穿,大多会直接连着箭刺入死者。又或者,是他在打斗中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主动掀开了帘幕。”
“还有就是,今日府衙上大家怀疑的那个杀手,”许是得到了肯定,洛宁接着将疑虑托出,“人界还真是奇怪,仅仅是因为那个号称‘赤弩’的弓弩师今日失踪,就要怀疑他犯了案子,也太武断了吧。”
“王公子和小景也说,他们曾在弓弩院见过那人,看上去随性冷淡但为人宽厚,根本不像是能做出此番恶举的凶手呀。”
“我自然也相信他们的眼光,只是官差既然说有证人在案发现场见过那人,将他列为最大的嫌疑人也不无道理,”诃那按了按眉心,又顺着小姑娘的发丝揉了揉,“这几日妖界无事,你若是想陪小景姑娘探查此案,我便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