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 第十二章 靠近
八月底的周末,四个人约了去城郊的湖边野餐。
方颀开了车,宋溪坐在副驾,林晚和周野挤在后座。后备箱里塞着野餐垫、水果、三明治和一壶冰柠檬茶。车窗摇下来,夏天的风灌进来,把宋溪的发梢吹得扬起来,她伸手压了压,然后又松开,任由风继续吹。
"好久没出来玩了。"林晚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
周野坐在她旁边,胳膊搁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上,距离她的大腿只有一指宽。他没有靠过去,但也没有收回来。林晚注意到那个距离,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膝盖往旁边移了移,让那个空隙更宽一些。周野的胳膊落了下去,搭在了她膝盖旁边的座椅面上。
两个人都假装没看见。
方颀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开车。宋溪把手机举起来拍了张窗外的云,镜头一转,对准了后座。林晚看到镜头马上笑了,比了个剪刀手。周野在旁边别过脸去,耳尖是红的。
"别躲呀周野。"宋溪举着手机笑,"你俩挨那么近,拍一张。"
"没挨。"周野说,但没挪开。
宋溪按了快门,手机里定格了一张两个人的侧影——林晚在笑,周野偏着头,但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半掌。
湖边铺开野餐垫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光斑,远处的山脊线在薄雾里淡成一笔水墨。四个人脱了鞋踩在草地上,青草的凉意从脚心透上来。
方颀把三明治拿出来摆好,宋溪在切水果,林晚把柠檬茶倒进杯子里。周野蹲在一边搭小帐篷式的遮阳伞,捣鼓了半天伞柄才立住。宋溪递了一块西瓜给他:"辛苦了,奖励。"
周野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林晚从包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周野接纸巾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宋溪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切芒果。方颀把柠檬茶递给宋溪的时候,顺便用拇指擦了一下她嘴角沾着的芒果汁。动作很轻,很快,像惯性。宋溪抬眼看她,方颀已经转身去拿别的了。
湖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青草的味道。四野安静,只有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一只红色的蝴蝶慢悠悠地飘在天上。
"来玩游戏。"周野把最后一口西瓜皮扔进垃圾袋,"真心话大冒险。"
宋溪立刻坐直了。"玩。"
方颀看了周野一眼。"你确定?"
"确定。反正就我们四个。"周野坐回到野餐垫上,盘着腿,"从我开始。林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晚想了想。"真心话。"
"你第一次去3712之前,紧张了多久?"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紧张了三天。填表那晚上手都在抖。到了门口,敲门之前做了五次深呼吸。"
周野点头。"跟我差不多。方姐,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方颀看了宋溪一眼。"大冒险。"
周野眼睛一亮。"那你去湖边上大声喊一句'宋溪今天最漂亮'。"
宋溪的耳根腾地红了。方颀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湖边。她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清晰:"宋溪今天最漂亮。"
湖面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宋溪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指缝里漏出笑声。林晚在旁边拍着腿笑,周野举着手机录了像。方颀走回来坐下,脸上表情没变,但耳尖有一点淡红。她把柠檬茶递给宋溪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
宋溪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弯着,看着湖面。
第二轮。宋溪选了真心话,林晚问她:"你第一次见方颀的时候,什么感觉?"
宋溪放下杯子。"面试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穿黑衬衫,看我简历的时候特别认真。我当时想——这个人不会因为我说了什么就敷衍我。后来她问我为什么想做这行,我说'机器不会看人的眼睛'。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看了很久。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她不一样。"
方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茶,没说话,但宋溪感觉到她的手在野餐垫下面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轮到方颀选真心话,宋溪问她:"你第一次带我体验的时候,下手重了还是轻了?"
方颀想了想。"轻了。你备注写'别太重',我就比标准力度降了两档。但后来你说'别太重'的意思是'别让我受不了',不是'别给我感觉'。"
宋溪看着她。"那你后来调重的时候,心疼过吗?"
方颀安静了一秒。"心疼。但我知道你需要。心疼和继续,不冲突。"
宋溪没再说话。她低头把一片芒果塞进嘴里,甜汁在舌尖上化开。她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热,但她没让任何人看见,只是偷偷把手伸到野餐垫下面,握住了方颀的手指。
方颀的指节微微收紧,回握了她。
下午的阳光开始偏西,湖面的光斑从碎银变成了熔金。他们把剩下的水果分着吃完,收好垫子,站起来沿着湖边散步。方颀和宋溪走在前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手臂偶尔碰到。宋溪有时偏头跟方颀说什么,方颀就低头听,侧脸的线条在斜阳下格外柔和。
林晚和周野走在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走着走着,周野放慢了一点脚步,林晚也放慢了一点。那个距离从一步缩成了半步,从半步缩成了并肩。
"林晚。"周野说。
"嗯。"
"我走之前,觉得回来之后要跟你见很多面,要把五个月攒的话都说完。但真回来了发现,跟你待在一起不需要一直说话。"
林晚转头看他。"你以前话很多。"
"那是紧张。怕冷场。"周野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现在不紧张了。"
林晚低头看着那颗石子滚进湖边的草丛里,说:"我也不紧张了。以前跟你吃饭总要想着聊什么。现在你不说话我也不会觉得尴尬。"
周野看着她。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很轻,很细。
"那下周三,"周野说,"你来我家。我炖汤。"
"什么汤?"
"排骨莲藕汤。我妈妈教的。"
林晚笑了一下。"好。"
前面方颀和宋溪停下脚步等他们。湖边的柳枝垂下来,在风里慢悠悠地摇着。四个人汇合之后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两两并排。
宋溪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觉不觉得,今天过得特别快。"
方颀伸手帮她拿掉头发上沾的一片草叶。"因为开心。"
林晚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但她的脚迈着和周野同样的步幅,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和他完全同步。
上车之后,方颀拧开音响,放了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慢慢的,像在湖面上漂着的船。周野靠在座椅上,半个肩膀挨着林晚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棉布衬衫,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车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后座的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前面的两个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下去,和旁边的人十指相扣。
夏天的夜晚从车窗外面流过去,带着蝉鸣和青草的气味,还有一点湖水的腥甜。
这一天的结束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像湖面上那道涟漪,从中心往外慢慢扩散,一直漾到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