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 第九章 倒计时的夏天
六月初,林晚出差去了趟深圳。
走之前她把白裙子、蓝裙子、米色裙子全部塞进洗衣机洗了一遍,晾在阳台上。五条裙子排成一排,在夏天的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列安静的旗帜。她站在阳台看着它们发呆——三年前她连计划都完不成,三年后的今天她出差要自己订酒店、排日程、对着客户做汇报。
她拍了张裙子的照片发到群里。配文:"出征前晒装备。"
宋溪很快回:"出征?去哪打仗?"
林晚:"去给客户做汇报。我做了四十页PPT,每一页都自己写的。"
周野冒出来:"不错嘛,比你当年第一份课件强多了。"
"你怎么知道第一份课件?"
"沈老师给我看过。你们结业后他整理案例,我偷瞄了一眼。"
林晚发了一串感叹号。宋溪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方颀破天荒地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几点的飞机?"
林晚回:"明天早上七点。今晚得早睡。"
方颀:"好。下周五回来?"
"周四晚回。周五早上补觉,晚上去沈老师那喝茶。"
周野发了个竖拇指。然后他说:"我这边也有个消息。我妈昨天复查,医生说恢复进度超预期,下个月可能就能完全不用拐杖了。"
宋溪:"那你八月初肯定能回来了吧?"
周野:"差不多。八月的第一个周末,我争取到。"
林晚看着那行字,阳台上的裙子在风里鼓起来又塌下去。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房间收拾行李。
周五傍晚,林晚准时敲开3712的门。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半身裙,配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出差晒黑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春天的时候精神了一圈。
沈昀看了看她。"晒黑了。"
"深圳热。"林晚坐到椅子上,从包里掏出一小罐东西放在桌上,"给你带的。不是龙井,是潮汕的单丛茶。人家说这个更耐泡,你可以喝一整个周五晚上。"
沈昀拿起茶罐看了看,放回桌上。"谢谢。"
林晚今天没有趴下的意思,她只是想坐坐。沈昀倒了两杯新茶,清香从杯口升起来,带着一点焙火的味道。他们各自喝着,窗外的蝉鸣透过玻璃传进来,夏天的傍晚拉得很长。
"沈老师,"林晚捧着茶杯,"我算了一下,周野回来的时候大概是我来这里两年多一点。两年。"
沈昀喝了一口茶。"两年,你从白裙子穿成了香槟色。"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对哦。我今天没穿白的。"
"你也不需要了。"
安静了一会儿。蝉鸣在窗外拉成一道绵长的线。林晚把杯子放下,忽然说:"沈老师,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帮我完成计划的人。后来发现你是帮我学会完成计划的人。再后来发现你是帮我学会不需要计划也能走的人。"
沈昀的茶杯停在嘴边。"现在呢?"
"现在发现你是那个,教会我'走不动的时候知道回来'的人。"
沈昀把杯子放下。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经过了时间的柔和。"林晚,你两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你问我'我会不会哭'。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你确实没哭。但你变了很多。"
"变好还是变坏?"
"变开阔。"沈昀说,"哭和笑都更自由了。这就是好。"
林晚站起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朝后面摆了摆。沈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周还来吗?"
"来。"她说,"单丛茶还没喝完。"
门关上。
夏天在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六月底,林晚完成了第二个季度的工作汇报,总监在周会上点名表扬了她的数据看板。七月初,宋溪通过了执行师的独立考核,正式拿到了不带"试用"二字的工牌。七月中旬,方颀在群里发了张照片——3708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的床单换了新的,桌面擦过了,柜子里的藤条取出来擦了一遍油。
照片下面配了两个字:"准备。"
林晚秒回:"倒计时两周?"
周野:"准确说十二天。我机票订了,八月一号下午到。"
宋溪发了一个烟花的表情。然后她又补了一条:"回来那天晚上吃面?还是先上楼?"
周野:"先吃面。饿。"
林晚看着屏幕笑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七月的傍晚天还亮着,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风里带着夏天独有的、热腾腾的青草气。
她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填那张表格的夜晚。那时候她连"请帮帮我"四个字都打得手抖。现在她站在这里,电脑里存着三份完成的项目,手机群里有四个人在聊面条和藤条,衣柜里挂着五条不同颜色的裙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裙子——灰色的,简单的,没有任何仪式感。
她掏出手机,在群里打了几个字:"八月一号,我穿灰裙子来。不为了谁,就为了我自己。"
周野:"灰色好看。"
宋溪:"灰色显白。"
方颀:"灰色耐脏,适合吃面。"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窗外的晚霞又浓了一层,把她的灰裙子映出一层暖橘色的光。她对着窗玻璃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
还有十二天。
但她已经不只是在等了。她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