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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日常的重量

乖乖大作战

第七章 日常的重量

沈知微

第二十六天。周三。阴。

沈知微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等人,是因为下雨了。很小的那种雨,像雾一样飘着,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至于淋湿。她没带伞,但她也没有跑。她就站在台阶上,把手伸出去,让雨落在手心里,一粒一粒的,像很小很小的玻璃珠。

以前她不会做这种事。站在雨里发呆,浪费时间,没有意义。她会快步走到公交站,上车,回家,打开书包,写作业。每一步都精确,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但现在的她会在放学后在台阶上站一会儿,只是为了看雨落在手心的样子。

她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陆沉舟开始每天问她“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的那一天。她一开始总是回答“没有”,因为她的日子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上学,放学,写作业,改稿,睡觉。但陆沉舟不接受“没有”这个答案。

“再想想,”他说,“一定有什么。哪怕是很小的事。”

于是她开始想。开始在自己的日子里翻找那些微小的、她以前不会注意到的碎片。

——今天食堂阿姨多给了她一块红烧肉。因为她在窗口站了两秒,多看了那盆红烧肉一眼,阿姨就笑着说“长身体呢,多吃点”,然后往她盘子里多夹了一块。

——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她跑了第三名。不是最快,但比以前快了。

——今天语文课她回答了一个问题,语文老师点了头,说“很好”,然后在她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她看到了那个勾。

——今天公交车上有个人给她让座,她说了谢谢,那个人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

她把这些事情告诉陆沉舟,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他每次都会回应,不是“嗯”或者“知道了”,而是认真的、完整的句子。

“红烧肉好吃吗?”

“比以前快了多久?”

“那个勾是什么颜色的?”

“你们互相笑了之后,你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一点?”

他是真的想知道。

这个发现让沈知微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每天花时间听一个十二岁女孩讲食堂阿姨多给了她一块红烧肉这样的事,不是敷衍,不是礼貌,是真的想知道。他关心她的红烧肉,关心她的八百米成绩,关心那个勾的颜色。

她有时候会想,陆沉舟自己有没有人这样关心他。他每天管着她,提醒她吃饭,叮嘱她加衣服,问她今天开不开心。那他自己呢?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有没有加衣服?他开不开心?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了好几天。

第二十六天晚上,语音通话的时候,她问了出来。

“陆沉舟。”

“嗯。”

“你今天吃什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不是沉默,是那种被问题打中之后、需要重新调整呼吸的安静。

“……食堂。”他说,“米饭,炒青菜,一个鸡腿。”

“鸡腿好吃吗?”

“还行。”

“你有没有多喝热水?今天很冷。”

“……喝了。”

“你今天开心吗?”

他这次安静得更久了。沈知微听到他那边的键盘声——他在打字,但不是在和她打字,是在和别人。也许是在工作。她等了一会儿。

“在忙吗?”

“没有。”他说,键盘声停了,“我在想怎么回答你。”

“这个问题很难吗?”

“不难。但没有人问过我。”

沈知微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想起陆沉舟说过,他的父母从不问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几点回来”,因为他们觉得他“不用操心”。他被信任得太早了。信任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有需要。

“那现在有人问了,”沈知微说,“你回答吧。”

“……开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很确定,“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事,红烧肉,八百米,公交车上的笑。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开心。”

沈知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觉得那个小小的机器变成了一个暖手宝,电流的声音都变得温柔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问你。”她说。不是征求同意,是通知。

陆沉舟没有说好。沈知微听到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气声。但她听到了。

她记住了那个声音。

姜燃

第二十七天。周四。晴转多云。

姜燃收到了一个包裹。

不是快递。是有人放在她工作室门口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了一个印章——是一个很小的图案,像一朵花,但仔细看是五片花瓣围成一个圈,中间是空白的。这是“分寸”的标志。姜燃在网站上见过。

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卡片上手写了一行字:

“下次的委托工具已准备好。请查收。——分寸”

卡片下面是一把竹戒尺和一条皮带。

戒尺比她想象的长,大概四十厘米,竹子的纹理很清晰,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任何毛刺。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比她的塑料尺重得多,也沉得多。她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像琴弦被拨动。

皮带是深棕色的,宽度大约三厘米,长度刚好可以握在手里对折。皮革的味道很重,但不是那种刺鼻的化学气味,是一种很原始的、像马鞍一样的味道。她把它对折了一下,松手,弹回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握着这两样东西,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上次她用那个花朵形状的拍子,季临川说“皮带下次带来”。他说到做到了。她以为他会忘记,或者觉得没必要。但他记得。他记得她说“选了戒尺和皮带”,记得她说“没好意思找”,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不管是不经意说出来的还是认真写下来的。

她把戒尺和皮带放在桌上,拍了照片。

姜燃:收到了。

季临川:嗯。

姜燃:皮带比我想象的沉。

季临川:因为是真皮的。真皮密度大,同样尺寸比PU重百分之三十左右。

姜燃:你又百度了?

季临川:不用百度。我妹妹有一个真皮的书包,我帮她对比过。

姜燃:你到底有多细致?

季临川:不是细致。是为了你专门查的。

姜燃:为了我什么?

季临川:为了知道真皮皮带和PU皮带的区别。你选了皮带,我有责任了解你将要承受的工具。

承受。他用的是“承受”这个词,不是“使用”。这两个字的差别在于——使用是执行者的动作,承受是委托者的体验。他在从她的角度想问题。她将要用自己的皮肤去感受这条皮带,所以他替她查了它的密度和重量。

姜燃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她已经适应了季临川那种近乎渗透式的关心。他看她的一切,记得她的一切,在乎她的一切。但“适应”是一种假象——其实她每次都会被击中,只是击中之后她学会了用别的方式掩盖。比如岔开话题,比如起外号,比如说“变态”然后加一个句号。

但今天她不想岔开。

姜燃:季临川。

季临川:嗯。

姜燃: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

季临川:哪样?

姜燃:就是……你管我吃,管我睡,管我写方案,还要管我挨打。你才十二岁,你不觉得你做的事情太多了吗?

季临川:不觉得。

姜燃:为什么?

季临川:因为我妹妹说我做的太少了。

姜燃的手指停了一下。

姜燃:你妹妹说的?

季临川:嗯。她上周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哥哥,你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但是你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

姜燃:然后呢?

季临川:然后我问了。她说不开心。我问为什么。她说不出来。就是不开⼼。

姜燃:那你怎么办?

季临川:我坐在她旁边,陪了她半个小时。什么都没说。后来她慢慢说了一点。学校里的事。不大,就是被同学忽略的那种不开心。说完了之后她说“好一点了”。

姜燃:你觉得你做对了吗?

季临川:我觉得我做得不够。我应该更早发现。

姜燃看着这句话,想起了一件事。她之前连续三个月交白卷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她妈偶尔打电话来问“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她妈说“那就好”,然后挂了。她不是故意骗她妈,她只是觉得“挺好的”这三个字是一个安全出口,说出来就可以结束对话,不用再往下挖。

没有人往下挖过。

除了季临川。他每天都在往下挖。不管她用“挺好的”还是“还行吧”还是“就那样”来填坑,他都会把那层土扒开,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姜燃:季临川。

季临川:嗯。

姜燃:你今天问我开不开心了吗?

季临川:没有。因为我知道你今天不开心。

姜燃:你怎么知道?

季临川:因为你今天早餐只吃了半个鸡蛋。另外半个切开了,蛋黄流在盘子里,你没有吃。

姜燃:……那是我不小心切开的。

季临川:你故意切的。你想做溏心蛋,但是火候没掌握好,蛋白还没全熟,蛋黄就流了。你觉得失败了,所以只吃了蛋白的一半,蛋黄你碰都没碰。

姜燃:你真的好烦。

季临川:嗯。但你不开心。为什么?

姜燃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那只打哈欠的猫今天的表情看起来很累,和她一样。

为什么不开心?她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那个方案她又改了三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好,但就是没有达到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也许是因为她今天路过一家画廊,看到里面展出的作品,觉得别人的东西比她好太多了。也许只是因为今天阴天,没有太阳,空气很闷,让人提不起劲。

她把这些话打了出来,删掉,又打了,又删掉。反复了很多次。

最后她发了:

姜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就是闷闷的。像今天的天。

季临川:那就不说原因了。闷着也没关系。

姜燃:你不说要解决问题吗?

季临川: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有的情绪只能被陪着。

姜燃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被陪着。她以前觉得“被陪着”是一种奢侈,因为她不需要。她一个人也能把事情做好。她一个人也能从坏情绪里走出来。她不需要别人坐在旁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但现在她觉得,以前不需要,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旦得到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姜燃:那你陪我一会儿吧。不用说话。

季临川:好。

他们就这样挂着语音,谁都没有说话。姜燃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开了扬声器。她听到季临川那边的声音——很远的、隐约的翻书声,偶尔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微声响。他在写作业。她知道他在写作业。但他在写作业的同时,手机开着,扬声器开着,他在“陪着她”。

这个“陪”不需要语言。

二十三分钟后,姜燃说了一声“我好多了”。不是因为她真的完全好了,是因为她觉得他该去睡觉了。

姜燃:我好多了。你去睡吧。

季临川:确定?

姜燃:确定。

季临川:那你明天早上吃一整个鸡蛋。不许浪费蛋黄。

姜燃:知道了。凶巴巴。

季临川:晚安。

姜燃:晚安。

她挂了电话。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但她记得,哭的时候,电话那头有翻书的声音。

那声音陪了她二十三分钟。

陆沉舟

第二十八天。周五。晴。

陆沉舟在学校收到了沈知微的一条消息。不是委托相关的,不是打卡,不是汇报。是一条很短的、只有六个字的消息:

沈知微:今天天气好好。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发送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这个时间她在上第三节课,应该是数学课,因为她的课表周三上午第三节是数学。她不应该在上课的时候看手机的。沈知微从来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看手机。她是最守规矩的那种学生,上课就听课,笔记记得整整齐齐,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但她今天在上课的时候看手机了。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内容不是“救命”“好无聊”“老师在讲什么天书”——不是那种需要帮助的求救信号。她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好好”。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我在想你。

陆沉舟在课桌下面看完这条消息,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他的耳朵热了。不是晒的,教室的窗户在北面,阳光照不进来。是那句话本身带着温度,从他眼睛进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耳廓。

他等到下课才回复。

陆沉舟:看到了。天很蓝。云很少。

沈知微:你那边也是?

陆沉舟:嗯。同一片天。

他打完这五个字之后觉得太露骨了。但手指比大脑快,已经发出去了。他盯着屏幕上“同一片天”四个字看了一秒,想把它们从空气里拽回来,但消息已经送到了。沈知微的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然后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她也在犹豫。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沈知微:嗯。

就一个字。但那个“嗯”里面有比平时的“嗯”更多的内容。陆沉舟读得出来。他已经学会了读沈知微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次停顿。那个“嗯”说的是:我知道。我也在想你。

下午放学后,陆沉舟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学校门口的天桥上站了一会儿。天桥下面是车流,六点钟的晚高峰,车灯像一条流动的灯河。他扶着栏杆往下看,风吹过来,把他校服的衣角掀起来。他今年长得很快,校服已经有点短了,袖口在手腕上面一两厘米的位置,裤腿也吊着。妈妈说周末带他去买新的,但周末她好像要加班。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拍了张照片。

天桥上拍的。夕阳在天边烧成橘红色,车灯连成一条光带,远处的高楼被染成了剪影。他把照片发给沈知微,没有配文字。

沈知微:好漂亮。你在哪里?

陆沉舟:学校门口的天桥。

沈知微:你在那干什么?

陆沉舟:看车。

沈知微:看车?

陆沉舟:嗯。想事情。

沈知微:想什么?

陆沉舟:想明天。

她没有问“明天怎么了”。因为她也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明天是第29天,距离他们在知春里咖啡馆见面的日子,还有一天。

沈知微:你紧张吗?

陆沉舟:有一点。

沈知微:我也是。

陆沉舟:但我想见你。

沈知微:我知道。

沈知微:我也想。

电话里说“我想见你”是一回事,打出来是另一回事。打出来的字会被保存,可以被反复阅读,可以在深夜翻来覆去地看。沈知微发完这五个字之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心跳快到她觉得陆沉迟早会隔着屏幕听到。

陆沉舟看到了。他把这五个字读了三遍,然后把手机锁屏,从天桥上走下来,往地铁站走。风还是凉的,但他的耳朵从下午热到了现在,一直没有降温。

晚上语音通话的时候,他们像往常一样聊了当天的事。沈知微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没有上次的好吃,因为今天的肉太肥了。陆沉舟说他今天体育课打篮球,投进了三个。沈知微说“三个?你不是很厉害吗”。陆沉舟说“今天手感不好,有三个已经很不错了”。沈知微说“那你明天手感会好”。陆沉舟说“明天我们又不见面”。沈知微说“不是见面才需要手感”。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知微说:“陆沉舟。”

“嗯。”

“明天见。”

“明天……不是后天?”

“我知道。但我今天想说。”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陆沉舟在作业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划掉了。划掉的那行字写的是:“我觉得我喜欢上她了。”划掉不是因为不是真的,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这个“喜欢”应该放在哪里。它还太新了,新到没有名字,没有形状,像一个刚冒出来的芽,他怕一碰就断了。

他把作业本翻到下一页,重新开始写数学题。

但他写错了两道。因为他的脑子不在数学上。在“明天”上。

季临川

第二十九天。周六。晴。

距离见面还有一天。

季临川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他给姜燃发了早餐打卡的消息,姜燃发了照片——一整个煎蛋,蛋黄完整,没有糊。她记得昨晚的约定,吃完了整个鸡蛋。

季临川:今天蛋煎得好。

姜燃:因为今天心情好。

季临川:为什么?

姜燃:因为明天要见一个人。那个人凶巴巴的,但是会请我喝热巧克力。

季临川坐在书桌前,面前是摊开的画纸。他打算画点东西来让自己平静下来——什么都行,静物,风景,素描练习。但他的笔不听使唤,自己画了起来:先是一个圆圆的杯子,杯子上面画了一颗心,不是那种涂满的爱心,是一个很轻的、只有轮廓的心形,像用呼吸在白纸上吹出来的。

他在这颗心上加了热气。弯弯曲曲的三条线,像热巧克力刚端上来时升腾的蒸汽。

然后他在杯子旁边画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画这只手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姜燃的手——她在视频里比划过,她比划的时候手指会张开,像一朵花。他没有刻意记过,但他画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来自记忆。

画完之后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纸翻过来压在字典下面。

不能画了。再画他会停不下来。

下午,他出门了。不是因为有什么必须办的事,是因为待在家里会不停地想。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多小时,经过了一家书店、一个公园、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他停下来看了几秒,想起一件事——姜燃的策展主题是“城市空间的私人记忆”,她在方案里写过冬天的梧桐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梧桐树的时候想起她。但他知道,看到梧桐树想不起她才奇怪。

傍晚的时候他去了一个地方——“分寸”组织在城西的一个联络点。不是去工作,是去拿一样东西。他提前申请了的。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旧戒尺,不是组织配发的那种标准款,是一把他自己用过的、已经有些年头的竹尺。竹面被手汗浸润成了深琥珀色,边缘磨得圆润发亮。他在上面刻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刻的是日期。明天的日期。

他把戒尺包好,放进书包的最里层。不是为了用。是为了带。

晚上十点,姜燃发来消息。

姜燃:季临川,你明天穿什么?

季临川:深色卫衣。牛仔裤。

姜燃:什么颜色的卫衣?

季临川:灰色。

姜燃:好巧。我打算穿灰色卫衣。

季临川:不是巧。你上次视频通话穿的就是灰色卫衣。你觉得灰色让你看起来安静。

姜燃:你又知道了。

季临川:嗯。

姜燃:那我明天不穿了。换一个颜色。

季临川:你不用换。你穿灰色好看。

姜燃:……

姜燃: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季临川:因为明天要见你。

姜燃没有再回消息。季临川看着对话框,等了两分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不是新消息,是她把他发的那行字截图了。系统提示:“对方截图了聊天内容。”

季临川笑了一下。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明天。知春里咖啡馆。下午三点。热巧克力。灰色卫衣。他的手心有一点汗。他把手心摊开,看着掌纹——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他在感情线的末端停了一下。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心在那里住着一个人。

———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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