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贞看着老佛爷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这才问道:“娘娘的丫环看起来有些陌生,云贞还以为她在离宫之前,有个叫徐的婆子陪在娘娘的身后,她却没来。”
太后低着头,拿起宫女递过来的汤水,漫不经心的说道:“徐嬷嬷年纪大了,还想着外面的那个侄儿,请了我的恩典,已经告老还乡了,这是徐嬷嬷离开后,她就一直跟着我,也算是个能干的丫头。”
平渝看了一眼曾嬷嬷,又道:“是我不肖,这两年一直没能服侍母亲,也没见过她。”
太后摆了摆手,“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殿中省的职责就是换掉,殿中省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安心,现在你回来了,我也可以安心的把事情交给你了。”
李云贞点了点头,生怕老佛爷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还特意嘱咐了她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这才离开了大殿,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皇墓的事情,仿佛李云贞就是在外面闲逛一般。李云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何会被赶出京都,留在皇墓里,甚至在皇帝驾崩之后,也不能再回到京都,看一眼自己的母亲。
两人都明白,这是一条永远无法抹去的伤口,只有这样,他们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忘记。
平渝郡主出去之后,曾嬷嬷又回到府上,顾太后依旧是端坐着,顾太后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那件淡蓝色的琉璃宝瓶,若有所思。
曾嬷嬷只是扫了一圈就收回了视线,她是顾氏的嫡女,从小在顾家人长大,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东西,这一件长颈瓶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所以她以为顾太后是在发呆。
也不觉得意外,孕妇都是如此。
李云贞回头看了一眼,直到拐到了拐角处,她这才回头。
她的母亲不过三十出头,就有了一头花白的头发。
望着被皇宫墙壁分割开来的天空,她感觉自己就是住在一个密闭的坛子中。
她在京都的那两年里,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痛苦,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没有任何阴谋诡计,没有思考别人的话,没有思考别人的话,没有任何意义,这种生活很美好。
只是,这样的一天终究会过去,她终究会回归到这个世界的中心,而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她记得昨天晚上小皇帝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听她的意思,应该是在质疑自己的哥哥,可是现在的大皇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痴,他还能做些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家把她送入皇宫也就罢了,偏偏现在还不是时候,成景帝刚过世不久,新皇帝还没有即位,顾太后又怀了身孕,如果有人把她带到这里,只怕会让人怀疑顾家人的心思。
最起码李云贞心中有了怀疑,徐嬷嬷之所以会退宫,也是没有道理的,李云贞自小随顾太后,与徐嬷嬷关系极好,曾经从她口中听说过家里的事情,说她是被家里的人买来的,一入宫就和家里断绝了来往,这位外甥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徐嬷嬷出宫,这件事情肯定非同小可,但李云贞却忍不住紧张起来,徐嬷嬷到底是死在了宫门之外,还是死了?
李云贞对这位曾嬷嬷的忠诚并没有质疑,她和顾家已经签订了生死契约,她的子女都是顾家的人,绝不会伤害顾太后,但她的忠诚,到底是为了顾府,还是为了顾太后,就很难说了。
李云贞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那就是她可以暂时不要动手,但是徐嬷嬷的事情,她必须要调查。
夜已深,一架普通的轿子从皇宫中缓缓驶出,在京都西侧的一条胡同停下,一位妇人从车上走了出来,四下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来,想要把那人拉出来。
两人快步走入一家商铺,看了一眼老板,径直向后走去。
到了院子里的一间屋子里,二人才摘下了披风,里面的人早就在外面等着了,看到有人进来,连声问好。
“卑职王成,拜见郡主。”
这二人自然就是竹淡和李云贞了,李云贞招了招手,让王成起来,然后吹熄了桌上的烛火,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李云贞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几下。
王成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着:“公主恕罪,我的家人和孩子都在京都,我也是迫不得已,还望您明鉴,我对您的忠诚,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李云贞冷冷一笑:“真的假的?我离开京都已经很长时间了,已经有人在我的眼前撒谎了。”
王成吓了一跳,双手扶着自己,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