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可追（7）

……

萧瑟含笑，

女子的皮肤本就很白，她又不喜脂粉，只薄薄的抹了些许口脂，初夏里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到她的身上，更显得她的皮肤有一种白宣纸般的脆弱，如同从一丛堪堪长出的花苞秀丽明媚。

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萧瑟静静地看着她。

似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喜欢上这双眼睛了，幽暗幽暗的，如同一潭清泉般幽静，却冒着一簇奇异的火焰，似乎是愤怒，似乎是失望，明暗交替，变幻莫测得让他惊心动魄，心都惊动了，遑论其他？2

温柔心思百转千回，想了好半晌，前事已矣，后面才是最重要的。她重新端正了态度，转头朝萧瑟微微一笑，

萧瑟却挑唇一笑，

温柔怒气翻涌，种种委屈再也难以忍耐，一下子站起身来，冷笑道，

萧瑟也倏地站起身来，高大长挑的身量上前几步，附下来的阴影把温柔整个人都笼罩进去了。温柔生生忍着，不后退半步。

萧瑟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恍惚间，让温柔以为从前那个恣意妄为的少年郎又回来了。

他朗声道，

温柔更怒，连连冷笑，

萧瑟也不生气，只一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温柔，一字一句道，

南康长公主虽是公主，可她不过是先帝众多女儿中的其中一个罢了。她的生母只是一个卑微的掖庭宫女，后来虽是被王太后接出掖庭，可先帝却依旧不喜欢她，是以后来先帝让她嫁给如今的宋国公，她也只是遵从父命，根本无从选择。

迎娶南康长公主的时候，宋国公还只是老国公爷府上的一个庶出公子，并不得宠，所以在十六七岁时，他便独自离家从军，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功名，家里人却忽然告诉他叫他尚主。等到他与长公主成亲后，国朝又爆发了八王之乱，宋家得力的人大多都死在了战场上，只留下他一个不甚了了的庶子独自支撑着宋家的门楣。

温柔大怒，她全然不知自己双目已赤，只大声冷笑：

她不喜欢刺绣，手指上都是细细的伤，不喜欢白氏、林姨娘和温梓，不喜欢在不高兴的时候还得笑，不喜欢在讨厌的人面前装温顺、装乖巧，不喜欢新衣服好东西都得让别人先挑，不喜欢什么委屈都得装傻过去……好多好多不喜欢，可她都得装喜欢！

有什么办法？她得活下去！

萧瑟上前一步，丝毫不让，步步紧逼，

温柔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背心一片冷汗，手指深深陷进掌心，便如已经结了疤的陈年旧伤，再次被揭开来，血淋淋的伤口，原来从未痊愈。

她想厉声尖叫，她想痛哭，所有的一切却通通被堵在嗓子眼儿里，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任由眼眶湿热一片。

十五年的闺阁生涯，十五年的辗转难眠，半生梦里前世，扮的太久，她已经忘记了怎样真正的哭一场，忘记了怎样任情肆意地破口大骂，忘记了她并不是温家长女，她原来是——王家令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