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从没这么开心过今天是星期六。
大早上的,秋女士就喊着让他下午去跟别的姑娘吃个饭,秋深却以工作上的原因推脱掉了。
他看着那串电话号码,手机已经拿了十几分钟了,还是没拨过去。
思考再三,秋深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喂,哪位?”
“喂,是我。”秋深说。
“是秋老师啊。”宋清扬笑着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打来电话。”
这声“秋老师 ”让本人有些别扭。
秋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那家茶铺,能带我去瞧瞧吗?”
“当然,乐意效劳。”对方爽快地答应。
这句过后,秋深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时间有点分神,时间静止了几秒钟,好在对方先开口:“秋老师,我们在哪碰面。”
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哦,你定,我都行。”
“那就昨天捡到佳佳的那棵树下吧。”宋清扬提议。
“好,正午见。”秋深说。
“好。”宋清扬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十七秒……二十一秒……双方竟谁也没有先挂断。
“秋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抱歉。”挂断了电话后,秋深脑子里才拉过弦,像他这种气质的人,肯定是从小教育挂电话应该等别人先挂的。
尤其是别人在询问你某些事情后。
秋深来到阳台,点了根烟。
佳佳在客厅看电视,秋梦又在捣鼓着厨房。
微风吹过。
真惬意啊。
秋深提前二十分钟站在了那里。
等到宋清扬赶来时,已经快接近整点了。
“对不起秋老师,让你等这么长时间。”宋清扬略微喘着气,说道。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秋深说。
两人并肩走着,宋清扬给他讲了一些常见的茶叶,秋深乐在其中。
也许是久旱逢甘霖,秋深从未见过如宋清扬这般让他惊艳的人。
这条路走到尽头,就会看见一条巷子,深入小巷里,就看见了茶铺子。
牌匾上只写了个“茶”字。
真有趣,大部分茶铺为了有辨识性都会取个名字,这老板也是真性情,就单单一个字。
“老板呢?”秋深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别人的影子。
宋清扬没回答,他走到铺子里,拉了拉悬在柜台上的粗绳。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谁啊?”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只见一位风尘仆仆的老人从货架后走出来,拄着拐杖,长着一大把山羊胡,满脸的沧桑。
“老先生,我姓宋。”宋清扬说。
这似乎是一个暗号,老人一听,就忙去货架后拿东西。
“西湖龙井,是吧?”老人把包着的茶饼子递给他。
“对,谢谢老先生。”宋清扬接过茶饼,笑道。
之后两人出了铺子,秋深看着宋清扬手里提着的茶饼,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的茶,都是经过精美包装的,一盒就得卖几百块钱,味道还不怎么正宗。
这茶饼,或许有什么威力在里边。
“秋老师,你要来我家喝茶吗?”宋清扬举举手中的茶饼,提议道。
“不麻烦吗?”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不麻烦的。”宋清扬说。
秋深想了想,说:“好。”
宋清扬的家比茶铺更隐蔽,两人转转折折,终于是到了。
宋清扬再掏钥匙,秋深的目光被墙壁上几个大字吸引了去。
问柳书院。
建筑就是老房子,红色的大门用铁锁护着,此时宋清扬正好打开了门。
“秋老师,请进。”宋清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秋深道了声谢,就走了进去,眼睛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
像是四合院的类型,但还要再跨一道门槛儿,进去才是正厅堂。
厅堂前的院子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有许多花盆放置在两侧,旁边还有一颗偌大的榕树,榕树下放着一把躺椅和石桌,石桌上好像摆着围棋。
“我就说你这身风骨是哪来的呢,原来从小耳闻目染啊。”秋深说。
“我也只是沾了点气息罢了。”宋清扬自谦道,“秋老师,喝茶在后院里,先换双鞋。”
二人双双再暗格处换了鞋子,然后宋清扬在前面带路,秋深在后面跟着。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前面的人说:“这家书院是我爷爷,他是个书法家,我小时候父母在外地工作,我便跟他生活在一起。”
秋深有点蒙了,这……是在分享他的过去吗。
“爷爷教了好多孩子,但他在我十六岁那年去世了。”宋清扬声音平静,“后来,我被爸爸妈妈接到外地,这书院也就渐渐荒废了。”
秋深把这些默默记在心里。
其实在内心中还有好些疑问,但秋深并不想操之过急。
“秋老师,就在这里坐吧。”
一处凉亭。
没有椅子,只有蒲团。
秋深照着仅剩不多的茶艺知识跪坐下来。
鞋子很舒适,跪坐下完全不硌屁股。
宋清扬让他稍等,进屋烧了一壶水,又准备好茶叶,才泡了起来。
与其说是喝茶,不如说是品茶。
宋清扬边泡边介绍着这西湖龙井,动作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最后沏茶,宋清扬点了三下壶嘴,秋深勉强认得,这叫做“凤凰三点头”,是专门为贵客所设计的动作。
“秋老师,请。”宋清扬双手递茶。
秋深双手接过,他深知这是最好的敬意。
茶到嘴边,秋深忽然说:“其实,你不用叫我秋老师的。”
宋清扬觉得有点好笑:“那你觉得我应该叫你什么?”
秋深撕开了几秒,说:“叫我名字就好。”
宋清扬听了,点了点头。
秋深细抿了口茶,果真沁人心脾。
而后,又猛然想起品茶后才能说话,顿时有点尴尬。
秋深悄悄抬眼看了看宋清扬,见他脸色平静,正在回味着茶香,心里莫名其妙地紧了几分。
“秋深,”那清澈空灵的嗓音响起,秋深抬起头,心里微微泛起涟漪,“你读过《镜花缘》吗?”
秋深想起小时候自己只是随便翻了翻,但还是说道:“读过,但时间太久,都忘得差不多了。”
宋清扬接着说:“我还没读过呢,不过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秋深:“……”
“你要带那么多孩子,一定很辛苦吧。”宋清扬突然问道。
“别说了,一天下来老跟他们淘气,这帮神兽能把人气死。”秋深趁机缓和了下气氛。
那动人的笑脸又回到宋清扬脸上,“其实你老是在抱怨这群孩子们难管,但真到离别那天,你一定是最伤心的吧。”
秋深了然。
之后两人又聊了好多,从亭子里聊到书房里,秋深观看着书房里那些字画,就连他这个外行,都惊叹连连。
快到饭点了,秋深正想着该怎么样邀请人家一起吃饭,电话却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跟宋清扬打了招呼后,秋深走到屋外,接通了电话。
“喂,老弟啊,那个姑娘说了,她看照片觉得你挺不错的,想跟你晚上约个局,大概八点钟,你记得去啊。”秋梦扯着大嗓门说。
秋深转过头,透过窗棂看到宋清扬陶醉于字画的模样,那样的静谧,那样的奇妙。
“姐,其实这次我想自己做主。”
“什么?自己做主?秋深,你翅膀硬了是不……”秋深直接挂断了电话,把那声音隔绝在千米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