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萧峰其实不愿再踏入他的地盘,更不想将此事让他妻女知晓。
可这件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又是深夜了,他怕阿朱害怕,便不再纠结,大步走了进去。
“段王爷,既然事情已经说到这里,我也不怕直言,我今日要你赴青石桥之约,其实就是要与你算清楚当年雁门关一役,不过因为萧某的个人因素,这笔血债,我打算不再追究了。”
他就站定在客厅的中央,高大的身躯在这不算宽阔的竹屋之中,显得压迫感十足。
段正淳更是越听越糊涂,他不解的问道:“什么血债,什么雁门关?恕段某愚钝,实在听不懂?”
而他这一举动,在萧峰眼里却是惺惺作态,想到此,他眸光中并出点点火光。
原来不论地位多么尊贵的人,在面对自己曾经的恶行时,都是一样令人失望。
“我萧峰大好男儿,一生尽毁在你的手上,一夜之间我从乔峰变成萧峰,从汉人变成契丹人。
身负爹娘被杀的血海深仇,和负上义父义母及恩师的罪名,被天下人所摒弃,这一切一切,皆是拜你所赐,莫非你到现在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说到此处,萧峰悲愤不已,不由走近两步,让对面站着的两人莫名退了退。
“段郎,他…”阮星竹有些害怕此时的萧峰,感觉似一头发怒的雄狮,稍有不慎他便会扑过来将他们撕咬成碎片。
段正淳轻轻握住她的手,上前将她护在身后,转而面对萧峰,坦荡道:“原来你说的是三十年前雁门关一战?
不错,这件事情当年中原武林传的沸沸扬扬,段某虽身在大理,却也曾听说过,不过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更不知晓萧兄弟你身负的血海深仇指的是什么?”
萧峰一怔,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道:“你说当时你身在大理?并不是这件事的带头大哥?”
“莫非萧兄弟,以为段某就是这件事的大头大哥?
三十年前,中原武林人才济济,又怎会让我一个大理外人充当首领,未免太瞧得起段某了。”段正淳微微一笑,似乎清楚他对自己的误解来自哪里了。
萧峰怔住了,他的思绪在不断乱飞,段正淳竟然不是带头大哥,他白天明明承认了,又怎么会不是?如果不是他,那么究竟又会是谁?
“既然不是你,何以下午亲口承认,当年让一个孩子孤苦无依,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段正淳与阮星竹相对一眼,又各自别开脸去,段正淳轻叹一声,道:“这其中一个孩子,就是我的女儿阿紫,我生儿不教,简直愧为人父!”
萧峰身子一顿,几乎僵硬的问道:“你说的孤儿不是我?”
段正淳不知他为何会冒出这么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萧峰收紧了瞳孔,瞪大双眼继续问道:“那你为何又承认自己行为不端,一错再错,做出这连番的恶行?”
段正淳抿了抿唇,忽然有些尴尬,他握住了双手,轻跺几步,才小声道:“段某情难自禁,老是见一个爱一个,害的几个女子一生伤心,也害了几个没有父亲的孩儿一生孤苦,这些都是段某自责自怨。”
萧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沙哑着声音追问:“你所说的丑事,原来就是这些?”
段正淳难为情的看了下他,微微点了下头。
萧峰此时又震惊又怀疑,他说的这些理由虽然合情合理,但马夫人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他们一南一北素不相识,无缘无故她又何苦指认段王爷为带头大哥?
“萧兄弟,萧兄弟?”段正淳连唤了他几声,他才恍然清醒,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必须让自己有个思考的时间。
“王爷,天色不早了,阿朱一个人在家,我担心她会害怕,有什么事明日再续!”
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萧兄弟?”段正淳一脸讶然的看着他,为何又不把事情说清楚就要走?
萧峰站定脚步,余光忽然瞥到墙上的一副字画,不由多看了几眼,目光却停在了“大理段二醉后狂涂”几个字面上,一动不动的盯着。
“段王爷,这幅字画可是出自你的手笔?”他略有些激动的喊了起来。
段正淳也走到他身边,不太好意思道:“只是一时兴起,让萧兄弟见笑了。”
“当真是你所写的?”萧峰再一次与他确认,目光中似带着几分雀跃,又含着几分希望。
“段郎雅好诗画,这是他当日写给我的诗,又怎会假手于人?”阮星竹见萧峰对她段郎的才华产生了怀疑,忙急着为他辩解。
萧峰听了,嘴里喃喃道:“错了,错了,当真是错了!”
段正淳与阮星竹看他这副样子,神情不太对劲,连道:“萧兄弟,你在说什么?”
萧峰却不理会他们,忽然仰头大笑,嘴里嚷道:“错的好,错的妙,真是妙极了!哈哈哈…”他就那样痛快的笑着走了出去,一下不见人影。
段正淳和阮星竹看着他这一连串奇怪的举止,当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个萧峰,怕不是脑子受了什么刺激,一时这样一时那样,实在令人费解。”阮星竹看着黑乎乎的门外,摇头撇着嘴感慨。
“算了,大概是遇到什么挫折,大英雄行事都是这么独特,星竹,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阮星竹点点头,安静的把门关紧好,片刻间,屋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