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害怕过别人

江姨娘跟着他走了进去，轻语道：“你是不是很困？您也不要难过，我们还年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怕会哭，我已经让奶娘守着了。他们也是因为听说我们不会在京城举行葬礼，所以提前送了一份礼物，这件事情，我都记住了，以后再还你一份礼物。”

她终于停止了轻声的吩咐，看着王全望着她的目光，没有悲伤，没有担忧，有的只是一片冷漠的怒火。

“让你多管闲事！”王全冷冷道。

江姨娘难得被他这么冷淡，有些不知所措：“祖母生病了，我又不在，王管事突然来禀告，说要找一个能处理的人……”

自从半夏生病之后，很多事情都是她出面的，而且都是得到了王权的允许。

“你还没资格！”

王全冲着他又骂了一顿，江姨娘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院子不大，大家都听到了，老大从东边的屋子里探出头来，奶娘连忙拉住他：“兄弟，几位大人在说话，你不要乱走。”

翠翠从主屋的窗户里听到了她的声音，喜滋滋地回到床上，跟半夏学话，等她学会了，才说道：“婆婆，您看，江姨娘的马屁打到了我的膝盖上了，您看，您这是在讨好您，把您气坏了。”

“嗯”了一句，半夏的声音很冷漠。

她已经不会再被这样的事情感动了。

翠翠心中一喜，说道：“江姨娘不应该多管闲事，祖母也没有让她做什么，她就这么走了，还把别人送的东西都收了，就当她是真正的祖母，怪不得我责怪她。”

王全的愤怒，并不是因为这些。

半夏趴在地上，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对翠翠说：“你去看看，他现在有多生气。”

王全，二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他家境清苦，生怕被人看不起，所以对自己的心性十分看重，平时很难表现出来，就算是在家里，也是如此。

翠翠没有多说什么，她本来就是要多看看这位姜姨娘的好戏，说完就转身出去，刚刚掀起门帘，却看到王全从外面进来。

翠翠不自觉地后撤。

王全推门而入。

屋子里的摆设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许半夏生了一场大病，本来就收拾的很干净，现在又躺在病床上，几乎吃不下饭，哪怕她是个孝子，也没有理由让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去做丧事。

王全停住了身形。他曾以为这间房子里是一片寂静，现在看来，这间房子似乎有了一丝空隙。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有的事情都恢复了正常。

许半夏默默地注视着他。

王全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她的脸色是最苍白的，也是最没有生机的，垂在脸上的头发已经枯萎，就象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老树。

王全目光深不可测，一言不发。

许半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用他说。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她又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大爷,”她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会死吗？”

王全低声道：“你在说些什么？”

许半夏没有辩解，转过头去，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

他们都明白她是否在胡言乱语，没有必要去争论。

“放心吧，”她低声说，“我只需要几天时间。”

翠翠再也无法忍受，“呜”地一声，哇的一声就掉了下来，王全也有些感动，上前说道：“我会照顾好娘的，你好好休息吧，别多想，一切都会好的。”

许半夏淡淡一笑。

至于能不能治好，她才不管呢，只要是个鬼魂，她都会把他的心脏和肝脏都给掏出来。

想到这里，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王全又在原地呆了一会，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翠翠。”半夏终于叫了一声。

翠翠在她身边抽泣：“奶奶。”

“我留了一些私人物品，你应该清楚怎么用的。”

翠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嫁入王府八年，许半夏的嫁妆花掉了大半，剩下的只剩下两成，一部分是公开的，一部分是私下里的，半夏暗中存了下来，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上次她生病了，也没有时间去准备。

“等我走了，这一部分归你，你自己留着，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要独自生活，听到没有？”

“……姥姥！”

这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让翠翠差点没当场崩溃。

许半夏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在青云路上，拆掉了一段石阶，没有将所有的聘礼都埋在王家人身上，还给自己的亲人做了安排，这一天，他的生命已经足够了。

就算看不到朝阳，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她就这样平静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