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天,寒风抓住冬日最后的尾巴狠狠地下了一场大雪。一夜过去,这雪都已经摞到相当可观的厚度了。连夯昊的小窝都被大雪淹没了大半,没办法,萧瑟只能将夯昊的窝暂时转移到客栈内。
“老板又站在门口好几个时辰了,是在等无心大师吧?”店里的两个小伙计也没什么事可做,就趴在柜台前盯着老板的背影偷偷议论。
“那肯定啊,除了无心大师还有谁能让咱们老板这么牵心挂肚的。”另一个在算盘上按动了几下。
“话说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无心大师怎么还不回来?”
“谁知道呢,老板都等了这么久了。”
萧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睡成一团的夯昊,顶着寒风,看向远处天外天的方向,总期盼有个穿白衣的和尚能从那边过来。
约三月前无心接到天外天的来信,说是天外天十年一度的月日祭即将举行,请宗主无论如何都要回宗。
没办法,无心只能前往天外天。萧瑟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知道无心不是甘于寂寞的人,总要让他享有自己的天地。于是两人约好了时间,萧瑟就等待无心归来。
萧瑟还在无心离开那日于院中桃树下埋下一坛佳酿,等无心回来就共同享用。可是如今离约定的日子已过了小半月,依旧不见无心的踪影,甚至来信也没有。
萧瑟就这么等了一天,夜深后看着天的那边,终究是失望地拂袖,吩咐伙计们将门关好,自己回房中就寝。
但心里念着一个人,如何又能睡着。他辗转发侧,直至三更天都无法入眠,后来听到窗外一声响,警惕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坐在床上,看那贼人意欲何为,直到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檀香,才明白窗外是何人。他冷冷地发声,“还知道回来?”
无心顿了一下,“吱呀——”一声推开窗户,心虚地笑了:“还没睡呢?”
萧瑟穿上鞋,走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扒着窗户的无心,右手一伸,直接把窗户关上了。他动作迅速,要不是无心闪得快,这会儿就要被窗户拍脸了。
无心在窗户外苦笑,这下萧瑟肯定不许他进房门了。
他利落地跃下来,听到身后有声响,回头一看,那扇紧闭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这意味着什么,无心当然知道。他大喜,毫不客气地推开窗户,翻进来后看到萧瑟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地上堆着一床被褥,这是要他睡地的意思啊。
算了,总比被拦在外面好。无心铺好被子,脱下外袍,几乎是一缩进去就睡着了。他奔波了许久,自然是累了。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萧瑟看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无心醒来的时候就看不到萧瑟了,他快速地穿好衣服下楼,萧瑟正坐在窗边品茶,夯昊趴在他脚边。
无心自知理亏,跑到萧瑟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萧瑟睨了他一眼,挥手打开他不安分的爪子。
“萧瑟,我不是故意要耽误时间的,只是没想到最后一天出了岔子,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你就不生气了好不好?”无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歉意。
萧瑟直接无视了他,喝光最后一口茶后上楼回房,压根没给无心一个眼神。无心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生了气的萧瑟可真难哄。
两个伙计站在一旁看好戏,丝毫没有要帮无心的意思。
这一整天,无心都缠在萧瑟身边,嘘寒问暖,端茶送水,简直是无微不至,奈何萧瑟就是不理他。
无心突然想起了那坛酒,也许那是个好突破口。“萧瑟,你还记不记得你给我酿了一坛酒,不去我们今天就把它喝了吧?”
萧瑟终于肯看他了,无心很期待他能说点什么,结果听到萧瑟冷淡地说:“酒?我砸了。”
无心的笑僵在脸上,看着萧瑟再度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无心没有回房,萧瑟也懒得管他,直接脱衣睡了。半夜醒来发现无心依旧未回房,但是也拉不下脸去找无心,只能躺在床上,心里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一整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未曾入眠。
终于挨到天亮,萧瑟披上衣服,表面冷静镇定实则早已迫不及待地开门出去。两个伙计还没醒,大堂也不见无心的踪影。他拉来大门,粉色花瓣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线扑面而来。
庭院里的桃树,在大雪的摧残下本该掉光叶子,如今它却开了满树的桃花,随着微风而动,带来了春日的生机。
“这怎么……”萧瑟错愕地看着桃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看吧?”无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那坛萧瑟为他酿的酒。
萧瑟眼里全是那株桃树:“你做了什么?”
无心拿了两个杯子,倒了酒,递一杯给萧瑟,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就是给桃树灌输内力啊。”
给人输内力,内力自会流转于奇经八脉之中,但植物如何能一样,输入的内力近一半都会流失,这就意味着无心如果想让桃树开花,就必须长时间地输入内力……
难怪昨夜都没回房。
萧瑟内心的那个结突然像被打开一般,看着无心一如既往的笑容,接过那杯酒碰了一下无心的杯子,而后一饮而尽。
君赠我一树繁花,我还君芳心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