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月岛某老旧团地公寓
渡边千绘是被热醒的。
不是盛夏闷热的那种燥,是舔舐般的、带着焦糊气味的灼热。她睁开眼,卧室里弥漫着诡异的橘红色光影——不是窗外路灯,是从门缝下渗进来的、跳跃的光。
她坐起身,睡裙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渡边千绘爸爸?妈妈?
没有回应。
只有木材燃烧的爆裂声,和某种更深沉的、仿佛从建筑骨骼里发出的呻吟——像巨兽在吞咽。
千绘赤脚下床,地板烫得她一缩。她冲向房门,手刚碰到门把就嘶了一声——金属滚烫,中央嵌着一团缓缓蠕动的黑色物质,像有生命的沥青。
门从外面锁死了。
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她退后,目光扫向窗户——二楼,下面是堆满废弃建材的后院。可以跳。
就在她扑向窗边的瞬间,卧室门炸了。
不是破开,是分解。整扇门从中央开始碳化、粉碎,木屑如雨喷射。千绘抬手护脸,从指缝间看见了门外的景象。
火焰
走廊已是一片火海,火焰的颜色不对劲——不是橘红,是掺着青白的诡异色泽。火焰中站着一个人形轮廓,三米高,躯体由焦黑的骨骼和流动的熔岩构成。它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母亲
母亲软软地垂在它臂弯里,胸口有个焦黑的空洞,边缘残留着青白色的火星。空洞里空荡荡的,没有脏器,只有不断扩散的黑色焦痕。
怪物有三个旋转的黑色孔洞作为面部,此刻同时转向千绘。
非人的尖啸刺入脑髓。不是声音,是直接灌入意识的恶意。千绘跪倒,呕吐,但更恐怖的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她“看见”了客厅。
看见父亲举着从厨房拿的擀面杖——多么可笑。看见这怪物的触手贯穿父亲的腹部,不是物理贯穿,是某种黏稠的黑色在吞噬、溶解。看见父亲倒下时还伸着手,方向是她的卧室。
看见怪物俯身,三个孔洞贴上父母逐渐冰冷的躯体,吮吸着银白色的光雾。
渡边千绘不…
怪物松开了母亲。母亲的躯体软软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开始移动——三米高的身躯挤进走廊,所过之处墙壁碳化、崩碎。熔岩构成的手臂抬起,尖端分裂成五根黑色尖刺,直刺千绘面门。
千绘想躲,但身体被恐惧钉在原地。
尖刺在瞳孔中放大
刹时,以她为中心,半径两米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干。火焰因缺氧而熄灭,黑色尖刺刺入这个真空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像在胶体中挣扎。
怪物发出困惑的尖啸。
千绘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像风的轨迹。
渡边千绘这…
真空领域扩张。
地板在气压差下龟裂,碎木屑和灰烬被卷入气流漩涡。
怪物后退了一步。
千绘抬起右手。
整间卧室的空气开始流动——从破碎的窗户,从墙隙,从每一个孔洞,气流被抽离、压缩、在她掌心上方汇聚成旋转的淡青色气旋。气旋中心是绝对的真空,绝对的“无”。

飞行轨迹是撕裂空气的螺旋。所过之处,火焰被吸入真空熄灭,烟雾被绞碎,连光线都出现诡异的扭曲。
怪物低头。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边缘平滑如镜,并且正在扩散
三秒后,三米高的怪物化为飘散的黑色灰烬,连残秽都未留下。
真空气旋消散
千绘跪倒在地,剧烈咳嗽。肺部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渡边千绘妈妈
她爬向母亲的尸体,手指触碰到冰冷皮肤的瞬间,卧室外传来脚步声。
千绘抬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白发少年,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脸上戴着古怪的圆形墨镜。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同样制服。
白发少年走进房间,完全无视地上的尸体和灰烬。他在千绘面前蹲下,墨镜微微下滑,露出苍蓝色的瞳孔。
夏油杰咒灵残秽浓度三级,现场有未登记的术式爆发痕迹。
渡边千绘什么咒灵?
渡边千绘那个怪物?
夏油杰yes
夏油杰你是术师?
千绘茫然地看着他。
五条悟可能刚觉醒
少年摘下墨镜,苍蓝眼睛彻底暴露
五条悟你刚才祓除的是一级咒灵,恭喜生还
渡边千绘我妈妈...爸爸...
五条悟节哀
千绘的眼泪涌出来。
渡边千绘为...什么...
五条悟因为你是术师
五条悟或者说,即将成为术师。觉醒前无意识散发的咒力波动,对咒灵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他站起来,对身后两人点头。
女性立刻从手提箱取出仪器扫描房间,男性开始喷洒无色液体——液体所到之处,火焰熄灭,烟雾消散,连墙壁的焦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渡边千绘他们在做什么?
五条悟清理现场
夏油杰消除咒力残秽,修复物理破坏,伪造合理的死亡原因——比如老式煤气管道泄漏引发爆炸
夏油杰你的父母会以‘意外事故受害者’的身份被记录,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真相。”
夏油杰抢先一步回答。
渡边千绘你们要...掩盖?
夏油杰必须掩盖
夏油杰咒术界的存在不能让普通人知道
五条悟从今天起,你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了
五条悟你没有选择——要么接受训练,控制你的力量;要么作为不稳定因素,被咒术界‘管理’。”
渡边千绘管理是什么?
五条悟笑了。
五条悟就是字面意思
五条悟不过别担心,我对你很有兴趣。刚才那个真空气旋—是操控气压还是操控气流?
他的目光像解剖刀,一寸寸刮过千绘的皮肤。
五条悟跟我走
五条悟你的家人已经没了,留在普通人的世界,只会引来更多咒灵。咒术高专是你唯一能去的地方
千绘看着他伸出的手
修长,干净
她回头看了看母亲的尸体——女性的辅助监督已经用特制裹尸袋将她装好,动作专业得像在打包货物。客厅方向传来同样的动静,父亲也被处理了。
眼泪无声滑落。
然后她抬起手,握住了五条悟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不容挣脱。
他牵着她走出卧室,走出燃烧的公寓,走进凌晨三点的东京夜色。
身后,辅助监督和夏油杰继续工作。火焰被扑灭,墙壁被修复,咒力残秽被清除。一小时后,这里会变成一栋“因煤气泄漏引发爆炸,夫妇二人不幸遇难”的普通事故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