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转瞬即逝,百里东君如期辞别天启,策马奔赴江湖。此刻尚且手无半点武功的少年背着行囊,眼底盛满对江湖的憧憬,渡口送别之时,他勒马频频回头挥手,身影一点点消融在漫漫长路尽头。
渡口喧嚣散尽,天启城中暗流涌动,压抑的气息一日沉过一日。
常宁脑海里系统提示不断刷新:
【剧情节点临近:定远侯府危机倒计时。】
她曾数次旁敲侧击,试着向定远侯透出警示,可收效寥寥。身居朝堂漩涡之中的人,不会轻信小辈口中虚无缥缈的祸事。每一次试探,系统都会降下神魂反噬,一阵阵眩晕裹挟着钝痛席卷而来,提醒她不可触碰主线底线。
这天黄昏,叶云独自寻到常宁常待的小院。
“倘若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开天启,远赴远方,你会如何?”
常宁心脏骤然收紧。她心知肚明,南下南诀这条路,便是他命运倾覆的起点。
“我会等你。”她强压翻涌的心绪,轻声作答,“只是我由衷期盼,不必走到这般地步。”
叶云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很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常宁发梢的落樱。自儿时相伴至今,常宁素来沉稳通透,唯独谈及他的前路,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常宁,你心中藏着许多秘密。我始终看不透,可我愿意信你。”
常宁鼻尖一酸。
她知晓所有人的宿命结局,手握完整的故事走向,却只能做一个无力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至亲挚友踏向既定的悲剧,什么都不能明说。
没过多久,惊天噩耗席卷整座天启——定远侯府祸起。
一夜风雨,昔日煊赫的侯府,轰然崩塌。
叶云踏上前往南诀的逃亡之路。
临行前夜,月色寒凉,他独自来到小院寻她。
他取出常年系在剑柄上的剑穗,轻轻放到常宁掌心。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叶云。他日江湖倘若相逢,便以此物为凭。”
【正文开始】十五年前,北阙、西楚相继为北离所破,故土尽数归入北离版图。北阙遗民不愿臣服,成群北上,于冰原深处另立基业,日夜筹谋复国大计;西楚遗民则渐渐消融在北离的烟火之中。昔日西楚望族晏家,历经数代经营,扎根西南道,成为一方举足轻重的势力,与本土世家顾氏双峰并峙,互不相让。
太和十五年,变故陡生。顾家家主顾洛离暴毙于八别城,顾家群龙无首,西南道两大世家的魁首之争,就此拉开帷幕。晏家家主晏别天抓住时机,主动提出联姻,要强将族中女子许配顾家二公子顾剑门。一纸婚约悬于半空,风雨骤起,各方潜藏势力闻风而动,伺机入局。
柴桑城内,北离八公子之一的凌云公子顾剑门,正被晏家使者轮番登门逼迫。他按捺腰间长剑,眼底寒芒涌动,生来傲骨,怎甘心沦为势力博弈的筹码,心中早已做好拔剑相向的准备。
城东东归酒肆,百里东君正对着空荡荡的厅堂发愁。开店十三日,来客寥寥无几。他方才沿街主动邀约邻里前来品酒,或是婉言推脱,或是摆手避开,处处碰壁,只得怏怏折返酒肆。
推开木门,除了枕着长枪酣睡、鼾声此起彼伏的司空长风,窗边还坐着一位素衣少女。
正是常宁。
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悄然响起:
【系统提示:剧情进入关键节点,顾、晏两家争端开启。警告:禁止大幅度干预主线,强行篡改剧情将触发神魂反噬。】
常宁垂眸抿了一口清茶,心底五味杂陈。她是异世来客,熟读这段江湖往事,清楚接下来无数风波爱恨,清楚云哥叶鼎之尚未登场,清楚眼前尚且一腔热忱、手无武功的百里东君,未来将踏遍四海,也知晓这场西南道纷争,只是乱世序幕。
“这般下去,酒肆迟早关门。”百里东君挠了挠头,低声自语,转头看见常宁,眼睛一亮,“常宁,你今日来得正好,快尝尝我新酿的酒!”
常宁浅浅一笑:“我便是听闻你新开酒肆,特意过来坐坐,只是酒香虽好,眼下柴桑城暗流汹涌,你莫要太过张扬。”
百里东君尚未领会她话中深意,正要回话,一袭素衣的晏别天缓步踏入酒肆。百里东君眼睛一亮,连忙捧出二十盏新酿,快步上前卖力推销:“这位客官,尝尝我亲手酿的酒!”
晏别天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一排酒盏,淡淡开口:“全部买下,坐下陪我共饮。”
百里东君喜出望外,当即落座。闲谈之间,晏别天随口一提:“西南佳酿虽多,终究比不过天启雕楼小筑的秋露白。”
百里东君脸上笑意一敛,攥紧酒坛,朗声立誓:“终有一日,我百里东君,要酿出远胜秋露白的美酒,名扬天下!”
晏别天目光转向酣睡的司空长风,扬声邀约:“这位壮士,不妨醒来说几杯?”
司空长风倏然睁眼,睡意一扫而空。寥寥几句交锋,他便从对方谈吐气度里瞧出端倪,此人绝非单纯品酒的过客,分明是前来试探寻衅。一语未落,两人已然交手。数招过后,司空长风自知修为不及,节节后退,眼看局势紧绷。
“二位住手!”
百里东君快步上前横在二人中间,开口阻拦。常宁亦缓缓起身,安静立在一侧,不动声色打量晏别天。她认得此人,晏别天野心滔天,这场联姻只是他吞并顾家的第一步。她有心出言警示,可脑海中系统警告骤然响起,一阵轻微眩晕袭来,迫使她按捺住念头。
“今日暂且到此。”晏别天整理衣袖,拱手告辞。
随行马车之内,垂落的帘幕之后,还坐着他的妹妹晏琉璃。晏别天坐入车厢,神色冷了几分。他虽不惧眼前这几人,却不愿在吞并顾家的计划关键之时横生枝节,心中已然暗下决断,寻合适时机除去二人。早在一月之前,他便派人探查这条街上所有商铺,唯独这家东归酒肆,来历深浅始终无法摸清,如同扎在路边的暗刺,不得不防。
百里东君望着远去的马车,鼻尖微动,敏锐捕捉到车厢内还有女子的气息。他摩挲酒坛,心念一转,早听闻西南道即将举办一场轰动全境的联姻大典,若是能借着这场盛会打响酒肆名头,何愁美酒无人知晓。
司空长风长长叹气,走到他身侧:“东君,我们不知不觉,已经卷入顾、晏两家的纷争漩涡。”
常宁轻声补充:“晏别天步步为营,顾家如今群龙无首,处境凶险,你切莫贸然掺和太深。”
待百里东君知晓,联姻新郎正是顾家凌云公子顾剑门,顿时心生一计,眼中亮起光彩:“若是能邀顾剑门前来酒肆品酒,有他品鉴推崇,我的酒何愁不能传遍西南道?”
常宁心中暗自摇头,她知晓顾剑门此刻满心仇恨,哪里有闲心品酒,可她无法直白剧透,只能劝道:“万事小心,顾家府邸戒备森严,不可莽撞。”
二人不听劝阻,趁着夜色,悄无声息潜入顾家府邸,常宁放心不下,悄然紧随在后。天际风云骤变,白日转瞬化作沉沉黑夜,暗河执伞鬼苏暮雨执伞踏夜而来,寻顾剑门相见。
“暗河愿出动精锐,助顾家铲除晏家。”苏暮雨声音清淡,不带半分情绪。
顾剑门握剑而立,断然摇头:“兄长之仇,理当由我亲手了结,我不会与暗河合作。”
话音落下,两人拔剑交锋。顾剑门步步紧逼,硬是逼得苏暮雨施展出压箱底杀招。一番交手过后,顾剑门暗自心惊,这名暗河顶尖杀手,招式阴冷之下,竟藏着难得的剑意。
苏暮雨收伞退后:“我给你七日时间考虑,青松客栈,静候答复。”
藏在廊下的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察觉事态凶险,打算悄无声息离开顾府,常宁正欲示意二人暂缓行动,不料一行人刚走出院门,便被苏暮雨带领一众暗河杀手团团拦截。
百里东君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解释:“我二人只是路过,方才所见,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出人意料,苏暮雨淡淡颔首,侧身让出道路:“去吧。”
三人不敢多留,一路快步赶回东归酒肆。刚推开木门,数名黑衣杀手静候屋内,杀气扑面而来,正是晏别天派来斩草除根的人手。
司空长风长枪瞬间出鞘,挺身挡在百里东君身前,枪风呼啸,直面一众刺客。常宁凝神戒备,指尖暗暗蓄力,一场厮杀,已然避无可避。
常宁紧紧攥住剑穗,声音抑制不住微微发颤:“一路珍重。千万不要忘记我曾经同你说过的话。”
“我永远记得。”
少年转身,踏入无边沉沉夜色,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