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瓦隆

“6013号志愿者莎莉•盖勒，请立即前往低重力海滨浴场，二等士官马修•格林将会成为您的第429位接待对象。”

机械合成的声音的调子总有些怪怪的，尤其是混杂了附近地下输送轨道超导系统的磁共振噪音，让人听着不是很舒服。

虽然科技已经发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方，但还是有包括莎莉在内的许多人习惯于使用老实的扬声器式信息传输——即使不提脑波接收器昂贵的造价，在自己体内拴上一条狗链子也并非每个人都能忍受。

不过莎莉并没太在意这种问题。她打开衣橱，拿出由3D打印技术即时制作出的泳衣——看起来，这件主体是紫色的连体式泳衣十分符合那位士兵的喜好——装进包里，然后踏上门口等待的小型穿梭机。所有非研究用重力异常区域均离住宅区非常远，穿梭机需要十分钟才能够抵达目的地，而这段时间足够训练有素的莎莉阅读完这位士官的基本资料。

“希望他不会提出紫色人体彩绘之类无聊的要求……”看着自动转换为紫色的穿梭机机体，莎莉撇了撇嘴，对于某种颜色的过度喜好意味着什么来着？轻度偏执症状？

她并不想对此进行搜索或心理学分析什么的，尽管那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完成。科学而有体系地迎合某个人的喜好居然可以通过高效的分析整合系统完成，这简直是这个新技术井喷的时代中最无聊的发明，莎莉想着。

低重力海滨浴场大概是第二无聊的？它与普通的游泳池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仅仅是通过改变局部的人工重力强度而制造出一个球形海滩而已。是的，球形，卖点居然只是半空中那个通透澄澈的大水球。技术的跃进看来和决策者智商的跃进并不挂钩，莎莉这么觉得。

天色微微有些阴，这是全景模拟的成果。太阳能板底部的新型材料涂层可以随时被调整为任何颜色，不过往往是晴空万里的样子，也许今天的当值人员刚刚失恋也说不定。

滨浴场当然有沙滩阳伞帅哥美女，不过其结构却有些类似地幔——低重力区与普通重力区之间有并不宽广的环状缓冲带，这对于莎莉而言倒无所谓，不过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很可能由于重力的突然变化而手忙脚乱。一个只经过120小时宇宙作战训练的机修士官？莎莉衷心希望在见到他时他还能稳稳站在地面上。

事与愿违，十二分钟后莎莉见到的这位士官正趴在沙滩上喘着粗气。一旁半蹲着的救生员看到莎莉后，朝她耸了耸肩膀，而后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哦上帝，除了那该死的转接轨道之外，居然连浴场也建造得如此便于谋杀，老实说，纳瓦隆给我的第一印象糟透了。”二等士官拉住莎莉的手站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老实说，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也糟透了——莎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对方已经浸湿的紫色四角游泳裤。

纳瓦隆卫星位于木卫六附近，绕木星的公转周期为252个地球日，人口约24万。据宣传资料称，这里是观赏木星环的好地方。同时，这也是最为接近前线跃迁点的民用设施。从木星轨道第四象限的方向看过去，这座卫星的形状类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当然，也有人觉得它更像一只甜筒冰淇淋。

很遗憾，虽然同为巨型人工天体，但纳瓦隆与小说中的伊谢尔伦要塞之流不同，并非什么战斗要冲，甚至连中继基地都算不上。它只是一个巨大的度假村而已，而且是专门为了地球军的军官们准备的。

20XX年开始的技术大爆发来源于这场旷日持久的星际战争，这一点官方并没有否认。自古以来，不计成本的战争都在客观上为技术的革新提供了条件。

目前的主流观点认为，木星附近中型虫洞的发现和争夺是星际战争的开端。即使并非阴谋论者，也有许多人并不认同“穷凶极恶的敌人率先挑起了战争”这一官方说法；但同样的，绝大多数人也认为在战争已经开始的情况下讨论战争的正义性是荒谬的，尤其是在人类全员作为战争中一方的前提面前。

据记载，在战争的初期，毫无准备的人类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初见成效的太阳系移民系统被完全摧毁，地球本土的各行业在战争的重压下也濒临崩溃。现在有很多年轻人认为，当时人民精神上的强韧程度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人类居然在几乎确定的灭顶之灾面前，靠着无与伦比的勇气与意志成功反击。虽然现在人类依旧无法打到空间通道的彼端，但却能较为稳定地将战线维持在木星虫洞一侧。最具有说服力的是，目前人类的战损不高，大规模的征兵更是极为少见。一部分人认为，在反击进入敌方领土之前，全体性的征兵将不会出现。

即使如此，地球方面仍然未能俘获哪怕一名敌人。虽然从击毁的敌方军械可以大致推断敌人的信息，但毕竟没有一个可供研究的个体来得有效。这种宁愿死亡也不留下一丝有用信息的敌手十分危险，这是每个人类都知道的事情。

纳瓦隆是在战争中期建立的机构，当然，有的资料也显示其实该空间站在战争初期就已存在。介于入选的服务人员都是俊男美女这一点，质疑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歇过。不过，正如大英陪审团在福尔摩斯中的表现一样，严格打击各类会所的地球法律在涉及战争、涉及那些为了人类出生入死的士兵面前，也变得“柔软而富有人情味儿了”。

虽然不是军事基地，但由于纳瓦隆整体面向军官，故而除了小型转接飞船之外，居住于此地的一般民众也有时能看到专用输送飞船的身影。飞船的体型无比巨大，几乎可以充满整个视界。而她，却只是人类无数战舰中微小之极的一部分而已。这座人工天体能够自给自足，但某些地球的特产——尤其是食材——也是居民欢迎的。不过介于市场上这类产品的流通量与输送飞船的载货量完全不成比例这一点，有人认为负责运输的官员存在克扣私吞的现象。

格林出得门来愣了愣。只见天色昏黄，并非刚进来时的模样。二人在浴场内耽搁时间再长，也没有中午变为晚上的道理。他不知道纳瓦隆一年之中有四次变轨，每次变轨均有时间调整，尤以近日（木）点附近的两次为甚。

在昏暗的光芒照射之下，新式的磁轨电车也有了种老旧的感觉，和百年前地球上任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样，甚至车上的机械报时也适时地转换为了一个甜美的人工音。

这样的天色并未持续很久，因为空间站也将随着变轨进入夜生活中最为精彩的一段时间。

空间站巨大的顶部防护罩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采用复式结构的合金板如莲花瓣一般缓缓绽开，露出其中渺小的人类身影，浩淼的宇宙空间也因此变得容易观测。由于现在仅有处于最高处的透明防辐射带依旧不变，人们甚至可以清晰地见到地球军舰船进入虫洞后遗留下的航迹。更远处，来自数万年前的光芒从遥远的银河彼端照射到这个人类技术的结晶内部，然后与路灯的光华混合至一处，不分彼此。

视野里最大的天体是木卫六，这名为希马力亚或赫斯提亚的不规则星体上有丰富的水资源，纳瓦隆的水源供应正是来源于她。之后可以看到秋季四边形——室宿一、室宿二、壁宿一和壁宿二。由于观测点的改变，这四颗亮星变得不那么像规整的正方形了。

接着，在投影指示器的指引之下，士官勉强找到了地球——她的绝大部分被卫星顶部的太阳能板挡住，只能看见一小部分罢了。随着母星同时出现的还有这样几行字：

“五千年前，克里特岛的农耕者仰望着星空，祈求不知其伟力的高天赐予自己来年的风调雨顺；

五百年前，约翰尼斯•开普勒执笔计算，第一次为不可触碰的神灵居所立法；

五十年前，人类与不可交流的敌人猝然相遇，展开一场横亘数百天文单位、纵延至今的大战争；

而从五分钟前开始，有24万智慧生命体得以在宇宙空间中回首望向地球。”

如果上面的这些话并非由身边喷泉的水迹构成的话，格林或许还会忽视掉话中刻意煽情的一部分。但显然，这只是决策方招揽游客的手段之一。本地居民的莎莉早已见怪不怪，反而疑惑了一下为何这位士官驻足不行。

◇

没有在外面耽搁太长时间，两人回到了莎莉的居所。二等士官对莎莉房间之凌乱表示了一下惊讶，在他看来，这并不符合于女孩外在的形象。后者的脸似乎有些红，她有点羞涩的表情暴露了她的想法——所谓“度假村”、“高级会所”，也不过是世界上第二古老职业的衍生罢了。

但格林并不准备做什么——他只是想倾吐，倾吐内心淤积的秘密。我没有道理在这里说这种事，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但理智并非一切时间都能占主导地位。

他问道：“我说，你相信咱们正处于技术停滞的阶段吗？”

女孩不解地看着他。格林知道她要说什么，技术爆炸、信息爆炸，似乎人们都能说出很多爆炸，但他们却并不知道技术改进和技术革命的区别。

接下来莎莉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前者举出了很多例子，譬如远距离无线输能，譬如新式高温超导体系，等等。

但很可惜，这些都不叫做技术大爆炸，而技术大爆炸本身也是不能自证的。21世纪初期，无线充电技术就存在着。当时的手机无线充电的距离还不到十厘米，而现在则超过10米，但那又如何。

人口控制委员会宣扬着人口大爆炸，石油垄断者宣扬着石油枯竭，那么科学领域呢？

科学工作者们还有某种意义上的帮手，科幻小说家。科幻小说家们善于在科学的基础上幻想，这无可厚非，但如果将其视为真正的未来前景则决然行不通：

看到纸能被折叠，科幻小说家就认为空间也能被折叠——那么如何折叠呢？研究出这个技术要多久呢？他们并不关心。

以前的科幻小说中预言到，未来的种种科技将建立在拟DNA双螺旋结构的基础上——现在就是‘未来’，但我们对DNA的了解仍旧停留在表面。

道格拉斯•亚当斯1979年在科幻小说《银河系搭车指南》的开头说，地球上的生命太原始了，还认为电子表是一个很巧妙的创意。但那是信息技术革命的初期。自那以后，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可四十年后重大的技术创新还是一个电子表，只不过这个电子表在你坐太久之后，会告诉你该站起来了。

资讯的增长超出了人类的学习速度，这没有错。但是其中有效的部分又有多少呢？研究一万种晶体结构可以写出一万篇论文，但其中只有两三种有实际意义的话，剩余数千倍的“爆炸的资讯”真的是可以被自豪地说出口的吗？

生命科学、物理学等早已走到关卡，人们在这一方面的努力只是在吃最后的老本。没有人工智能、基因科学上的突破，没有新能源方面的突破，一切都没有意义。

◇

解释这一切花了格林士官不短的时间，但显然，面前这位明显受过一定教育的女孩并不赞同他的看法。

“正反物质湮灭可以获得更多的能源，而反物质的制备早已实现了啊。”她这么说。

“是啊，反物质……新闻上的某些战舰甚至配备了反物质武器。但这一样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湮灭来获得能量？那么湮灭所需要的反物质哪里来的？加速器本身的消耗就已经超过了所得。”格林回答道。这和可控核聚变一样，投入远大于产出，他这么想。

“比如纳瓦隆的太阳能板，那只是个笑话。超高的光电转换效率背后是更加高到离谱的成本。维持一个空间站或许可能，但能大规模生产吗？更不用说，这个转换率还不足以完全供应这里的能量需求。”

“说到投入和产出的问题……小姐，你读过《神秘岛》吗？”机修士官说道。

莎莉点了点头。这一科幻名作虽然在现在看来已经跟不上时代，但凡尔纳笔下文字的魅力依旧不可小觑。

“那好。主角们种植的麦田来源于哪里？”

莎莉愣了愣，不确定地回答道：“一粒麦子？”

格林啪地打个响指，道：“是的，只有一粒麦子。如果这粒麦子无法成活，那主角们即使有再多的面包也会有吃光的时候。毕竟种下面包是长不出尤加利树的。”

植物学知识近乎于零的女孩没有理解最后一句俏皮话，格林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下去：“同样，人类在化石燃料消耗一空之前，如果没有新的能源的话，会怎样？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外星人，但我猜有不少外星智慧是来不及在化石能源枯竭之前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的。”

“而且……”格林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恐惧，“人类……也没有掌握。”

他深呼吸了几次，无视了面前女孩惊愕的眼神，道：“是的。比如这个空间站。通过暗地的分析，我的专业知识告诉我，它根本不是通过什么太阳能或者核聚变来供能的。化石燃料，依旧是化石燃料……讲个笑话，烧煤的空间站，很可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出几声干笑的格林指了指头顶道：“你以为这个空间站为什么建立在这里？木卫六的早期探测指出这里有丰富之极的含碳化合物，然后的研究却表明该地并不存在生命……那么存在什么呢，嗯？”

“人类从来没有过星际殖民的能力。这座空间站本身，就是人类以数十年份的资源进行的一场赌博。”

“但是，赌博还是失败了。战争刺激出的技术高潮虽然到来，却并非赌博发起者希望的技术革命。就像前面说的一样，无线充电的距离从五厘米增加到五十米，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他顿了顿，但没有停下，似乎只是为了接下来的一段话做个铺垫。

“单纯是这样的话，我和那些盲目的悲观论者也没有什么不同。但这只是开始……政府不仅塑造了虚假的科技繁荣，而且还塑造了虚假的战争。”格林这段话的语速很快，他看着面前女孩惊愕的表情，用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她即将冲口而出的反对话语，然后接道：

“装作一场战争没有发生并不容易，但装作发生了一场战争就不那么困难。”士官的声音有些不稳定，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抑或是二者均有之。

“每年由地球出征的士兵，绝大部分只是在离月球并不遥远的地方，操纵着根本无法应用于实战的光学武器和与玩具无甚两样的飞弹，对着显现虚假数据的光屏，完成了一次次超视距作战的胜利。”

“当然，运气不那么好的士兵们，就会作为这场虚假战争中的死难者被运回地球。他们很幸运啊，连自己国家首都都不一定见过的乡下人，用生命换一次太空旅游，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幸事吗？”

机修士官自己，是幸运的前者。但极度扎实的理论储备让他看出了一些问题。他试着向上级汇报，但显然，那位肥胖的将军并没有什么大智慧。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种虚假的出征当然消耗不了多少资源，大头的部分就在这输送至木星的旅程中。纳瓦隆……不具备完善的自我生产能力，有各类货源需要自地球输送。真是讽刺，当地球上技术革新的努力宣告失败之后，这个空间站成了唯一的希望。就像弗雷德里克•波尔笔下的α-天牛星计划一样，他们也确实在一定意义上获得了成功。”

“可惜的是，能源方面的技术发展依旧处于近乎停滞的状态。脑波传输系统并没有给已经踏入困境的人工智能研究带来太大的好处，除非我们的目标是每个人都学会自我催眠。”

“像不像以前的小说？”格林的表情变得非常夸张，他猛地凑近女孩（并无视了后者表现出的恐惧情绪），压低了声音，歇斯底里地说：“麦克马洪元帅已经打到柏林了，上校。”

女孩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但她坐在椅子上，无法后退。格林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呵呵笑了起来，他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出格。

“有一位小说家曾经这么说过，要掩盖谎言，最好的方法是制造另一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来覆盖它。”

“是的，甚至谎言与阴谋论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有不少图片和资料显示‘人类才是挑起战争的那一边’，这引起过无数次的争论。但其实这些图片和资料都是刻意‘留下删除后的痕迹’的。人民的舆论被导向到‘谁发起了战争’之后，会下意识地忽略‘战争根本不存在’这个可能性不是吗？几个隶属于秘密机关的记者或报刊、普利策奖、并不完全的新闻管制甚至骇人听闻的暗杀事件，都让人们认为‘官方在掩饰是人类挑起战争的真相’。剑鞘中的未必是剑，也可能是第二层剑鞘。”比之刚才，格林士官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他面前的女孩却似已骇得说不出话。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前者稍稍停顿了一下，并尽量回到开始正常的情绪上来。

格林处于一种亢奋的情绪……和生理状态之中，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明白。所以当他听到面前女孩担忧的话声之后并不感到奇怪，虽然从这话语的内容中他可以看出，女孩似乎认为自己刚才说的都是呓语，这令他相当失望。

——“你……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安眠二号吗？”

格林知道，那是军方推荐的镇定剂，无副作用。不过其代价就是镇定效果不佳，对病患意义不大。所以现在很多民众把原名镇静XII的这玩意当普通的安眠药用。

“比起这个，我更希望来一针吗啡，”看着露出错愕表情的女孩，格林连忙补上一句，“只是一个福尔摩斯爱好者的胡说八道而已，没事的，我睡上一觉就可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有膝枕的福利。”他一脸坏笑地眨了眨眼。

◇

望着膝上沉沉睡去的军官，女孩才发现他的年龄似乎也并不大。他臂上一部分肌肤呈现他最喜欢的紫色，那是因为轻微的皮下出血。不过她并没有什么感慨或怜惜的情绪。女孩知道，这个人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在精神病院——她刚刚注射的并不是军方配给的镇静剂，而是高剂量的氯丙嗪。机修军士现在更应称为昏迷：因为药物引起的体位性低血压。

他将被当作重度精神病患者而长期被注射氯丙嗪，直到他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痴。这是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她倒也不是没像小说中那样试过，例如在一夜欢愉后悄悄在枕边人臂弯里放上一个马头……但收效甚微，需要她解决的人基本不会被这种戏剧性的场面唬到。

从踏上转接电梯的一刻起，这位军官的下场就已经注定。海滨浴场和夜晚灯火都隐藏着心理暗示的因素，暗中释放的指向型类延髓兴奋剂喷雾伪装为花木自动灌溉喷雾——人类的科技确实爆发了，但……并不是能源方面。

女孩就这么将军官放在腿上，开始书写这一次的报告。这对于她而言或许是今天最受折磨的一件事。她实在不明白书写冗长的文章到底有什么好处，上面的大人物反正也不会看，不是吗？当然，直接安装全方位的监视系统或许可以免除这种麻烦，但那是莎莉不希望看到的。

十分钟后，扬声器中传来了疗养舱准备完毕的提示音，莎莉费力地把军官推进隔间，并考虑着要不要花钱去修那个坏了的机械臂。隔间的疗养舱在讨厌的磁共振噪声伴奏中经由地下管线被运走，当然，之后的事情莎莉根本就不关心。她顺手关上隐蔽在同一位置的思维暗示装置——在这玩意儿的作用下，来到莎莉家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把她当成最知心的朋友而吐露各种秘密。

当然，后者也许完全懒得听。

◇

“啊啊啊好烦！”在努力工作了足足半小时之后，女孩终于决定启动书写软件代笔，自己则开始撰写附件——那是禁止某些书籍的提案。

“《神秘岛》的作用系数太低，短期内估计还是会存在……不过《飞向半人马座》和《柏林之围》这个应该铁定被禁了。还有，给管制中心写一篇邮件吧，《三体》这种经常有漏网之鱼的东西太恶心了，把技术停滞那段改写成被外星人的超科技锁死？我感觉是个好想法欸。”

发送出邮件之后，女孩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打开一部很古老的动画。

她没有看动画，而是把进度条拖到最后的那个画面。

距离人类灭亡，还有XXX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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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笔名圣经，教师，已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