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歌（三）

第二章 又见

马思远不曾想过还能再见王俊凯。

那天，马思远恰巧干完一天活计准备歇息，谁知刚进屋便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而这厢他还未来得及尖叫或者逃跑，那厢王俊凯便一把扼住了他白玉似的脖颈，将头缓缓靠近已害怕地浑身发抖的马思远的耳畔，呼出的热气使马思远的耳根''刷''一下的红了，他用碎玉般却冷漠的声音淡淡威胁道：''若胆敢出声，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人的声音怎么如此耳熟，似是在哪里听过，算了算了，还是保命要紧。在马思远的印象中，只有江湖人士才会经常受伤，而但凡有他们出现的地方，就必定会出现一两桩让官府头疼的血案，为了自己的小命，马思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修长如玉的手顺势而收，马思远狠狠换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等到手脚不再颤抖，这才借着月光缓缓抬头小心打量眼前人。

男子一身玄衣，黑巾覆面，仅余如画的眉目露在外面，从右肩到左腹有一道狰狞的刀伤，皮肉外翻，鲜血不停的滴落在地，此时他右手艰难的撑在墙上，左手费力的从怀里掏出伤药想要往伤口上撒，可却不知是不是伤口太疼的缘故，他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拔开瓶塞。

这种情况按理来说大多数人都应该抓准时机拔腿就跑才是，可马思远看着他已经被汗水濡湿的额角，踌躇片刻，终是鼓起勇气走上前拿过了他手中的药，有些忐忑道：''公子，我来帮你吧。''

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在他接过药的瞬间，右手翻转间便又把一把匕首搁在了他脖颈旁，淡淡瞥了瞥他，冷冷道：''不要妄想耍什么花样。''

''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怕你死了，公子多虑了。''马思远也不理会他看他诧异的眼神，手中忙活不停。

究竟要历经多么残酷的人生，才会对他人戒备到如此地步，马思远并不知晓，也不想知晓，他只是想救下一条性命，仅此而已。可是这般他连正眼都不敢看的伤口，他却能面不改色的任由他上药包扎，足可见他面前的人不管是谁都绝不是他可以想象和招惹的。

许是由于在青楼这样人心复杂的地方长大，马思远从小便很懂得，要想活着就必须记得，不要对危险的东西好奇，不要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此在给对方包扎好伤口之后，他便径直走向了一旁的稻草堆。

刚准备躺下歇息，谁知那人却又突然把一锭他只在花魁房里远远瞧过一眼的雪花银砸到他脚边，理所当然的吩咐道，''仅上药不足以根治，明日一早你替我去药房抓药，药方你找纸笔记一下......''

这人的声音是马思远不曾听过的好听，说出的话和语气却让人生厌，罢了，看在他伤势严重，便不与你计较。

他语速不快，字正腔圆，吐字清晰，可直到他说完，马思远都只是呆若木鸡的站着，好半晌才在他越发不悦的目光中，怯生生的应道，''公子，我没有纸笔，也不识字。''

他似是一愣，如水目光从马思远瘦削的脸蛋一路扫到缀满补丁的衣裳上，最后落在他布满老茧的双手上，这才恍然大悟，先前他忙着逃命只想着这样的地方足够安全，却没想过这里的姑娘，小厮除却特别培养的花魁外，大多目不识丁。

''那你过来，我说你记，背书了再去药房。''

马思远点了点头，乖巧恭顺的走了过去，知道这是他用来救命的药方，便听得十分仔细，不敢有一丝大意，不过马思远胜在记忆力出众，对方只说了一遍，他便倒背如流。

一来担心对方的伤势会加重，二来白日里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恐鸨婆不会放他出去，所以便踏着暮色去药房给他抓了药，又在那里借药锅熬好了之后方才带回来。

而后因为实在太累，马思远把药和剩余的银子搁在他身旁后，便倒在草堆上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屋内除了他以外，就再无其他人。

昨日种种，恍然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