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武当山的晨雾还凝在松针尖上,王也便踩着露水出了道观偏殿。他没束道袍,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凉意顺着足底往上窜,倒让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大半。石阶旁的草叶挂着夜露,沾湿了他的裤脚,他也不在意,只是眯着眼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金顶,嘴角勾了勾,慢悠悠走到观前的平台上。
太极起势的动作舒展如流云,王也的呼吸与山风相和,掌心吐纳间带着草木的清润。他的步法看似散漫,踩的却是武当内家拳的玄机,脚点青石板时轻如鸿毛,转身时衣袂扫过空气,带起细碎的风,将周遭的雾气搅出淡淡的漩涡。练到兴起时,他忽然抬手虚按,指尖凝住一缕晨雾,顺着内劲流转,那雾气竟化作细碎的水珠,簌簌落在身前的青苔上。“得嘞,今儿个这气顺多了。”他收手站定,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天已是酷暑,也就早晨凉快点,偷摸找了个好赖的石头便趴着用风后奇门给自己开了个小空调,树上伊哲晃着脚看着王也在那偷懒忍不住担心周圣小老头,被他看见王也这么暴殄天物指不定又要气得踹他屁股。
云龙长老今来得有点晚,看着王也的闲散样比周圣的脚先踹了过来,使了巧劲也不会有什么伤痛,王也挠了挠受创的屁股站了起来,以为又是平时那几套,正准备摆架子却被云龙长老制止说周蒙找他。
伊哲跟着王也从树林慢慢往上爬,目送他进了道观便留了丝心神探查里面。周蒙和王也讲着罗天大醮的事,按王也的意思是他本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年轻一辈随意指两个也比他强,周蒙看着王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却也摆摆手让他再考虑考虑。
云龙长老见他出来就拎着他的领子又带去了后山,伊哲看着道观手掐了两下,对结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扭头又去收集木灵了。
傍晚时分,山风渐凉,王也提着水桶往观后的山泉走去。泉水清冽,映着天边的晚霞,他俯身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凉意驱散了午后的慵懒。桶里的水刚满,就见几只松鼠窜到他脚边,叽叽喳喳地围着打转。王也失笑,从怀里摸出几块晒干的坚果,蹲下身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看着松鼠们埋头啃食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京城的喧嚣,眼神晃了晃,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起身时,他顺手拎起水桶,往观内走去,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武当山的暮色融为一体,透着几分与世无争的安然。
回到卧房的王也依循从早上就克制不住的第六感掐诀进入了内景。寻常时刻该是朦胧如烟、虚实难辨,可今日刚入界,便觉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四周的混沌雾气不再温顺流转,反倒像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翻滚成暗红的漩涡。王也皱了皱眉,脚下下意识踏起风后奇门的步罡,试图稳住内景秩序,可那热浪越来越烈,连他周身流转的炁都泛起细微的灼烧感。“张楚岚……这小子的因果,竟重到这份上?”他低声自语,掌心凝起一缕清炁,如探路的丝线般向前延伸,想要触碰那漩涡中心的真相。
忽然,漩涡猛地炸开!漫天混沌雾气瞬间被染成金红,一轮巨大的“灼日”骤然浮现,悬浮在内景天穹之上。那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由无数交织的炁与因果凝聚而成,边缘翻涌着烈焰般的光带,每一缕光芒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锐气,仿佛要将整个内景焚烧殆尽。王也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滞——这光芒里既有炁体源流的霸道,又藏着甲申之乱遗留的戾气,更裹着一种连天机都不愿昭示的隐秘,炽热、危险,且充满了不可控的疯狂。
灼日之下,隐约可见一条模糊的铁轨延伸向雾气深处,铁轨上停着一列古旧的绿皮火车,车厢漆黑如墨,车窗里透着诡异的暗红。王也强顶着热浪上前,指尖刚触碰到车厢外壳,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炁脉反噬而来,与周身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车厢内传来隐约的声响,似有人低语,又似骨骼摩擦的脆响,他定睛望去,只见车厢地板上散落着残破的报纸碎片,上面模糊的字迹隐约能辨认出“甲申”二字,而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与灼日同源的金红光芒,透着非人的冷漠。
就在他想要强行闯入车厢一探究竟时,灼日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无数道金红光束如利剑般射向王也,他慌忙运转太极炁护体,可那些光束穿透防御的瞬间,他只觉神魂都在灼烧,喉头一阵腥甜。风后奇门的法阵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推演破解之法,可内景中的一切都在崩塌——混沌雾气化为飞灰,铁轨寸寸断裂,那列火车在光芒中逐渐虚化,唯有灼日依旧高悬,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啧,玩脱了……”王也咬了咬牙,强行掐断推演的念头,拼尽最后一丝炁护住神魂,意识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外急退。突然一抹绿色超脱于这个火焰燃烧的世界出现,包裹住王也岌岌可危的神魂慢慢退出,在彻底脱离内景的前一瞬,他瞥见灼日中心闪过一张模糊的脸,那脸有着张楚岚标志性的狡黠轮廓,却被金红光芒笼罩,眼神空洞而炽热,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所有束缚,化为焚毁一切的烈焰
伊哲不知何时已进入屋内,站在床前看着入定的王也,掐诀准备着,突然她的眼前似乎也被灼日吞噬,咆哮的火焰朝她涌来,伊哲瞬间将力量涌向王也,火克木的本性让伊哲不得不动用更多力量直到感受到王也彻底脱离内景。
王也的神魂一回归本体就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但眼前人的出现也让人不由缩小了瞳孔,“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伊哲恢复着有点萎靡的精神力,同时用手指用力戳着王也的脑门:“你怎么天天把自己往火堆里推,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完蛋在内景里了。”
“别戳了别戳了,我还虚着呢。”王也护着自己的脑门同时忍不住往后倒去,刚刚的一切都太冲击他的大脑,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想张口询问,却被伊哲制止,手指轻轻放在王也欲张的嘴上点了点头,下一秒王也的小师弟呼唤着推开了门,却仿佛看不见伊哲般冲向王也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王也抬起头说着:“和掌门说,这次罗天大醮,我去。”